建國初期的南粵大地,一場轟轟烈烈的鎮反運動正鋪開大網。
在那張即將畫上紅勾的死刑名單里,赫然印著“莫雄”二字。
翻開此人的履歷,簡直就是一部標準的“反動派發家史”:當過國民黨的行政督察專員,干過保安司令,更是剿共的一把好手。
檔案記載得清清楚楚,他圍追堵截紅軍的次數多得數不清,甚至因為“戰功卓著”拿過蔣介石頒發的獎狀。
照著當年的肅反政策,這種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行刑指令早就發下來了,眼瞅著就要動手。
正趕上這要命的關口,一封來自華南分局一把手葉劍英的加急電報,火急火燎地送到了陶鑄的辦公桌上。
“刀下留人!”
緊跟著傳來的解釋,把在場所有人都驚得下巴差點掉地上:這位看著像反動透頂的國民黨高官,竟然是咱黨的大恩人,救過將近十萬紅軍戰士的命。
一個被蔣介石視為心腹、手握兵權的“剿共標兵”,咋就成了紅軍的救星?
這事兒,還得把日歷翻回1934年,從廬山那場鬼鬼祟祟的會議說起。
那年夏天,蔣介石在廬山搞了個規格極高的軍事會議。
會場里的空氣沉悶得像要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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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這回是把棺材本都押上了,調動了百萬大軍,搗鼓出一個代號“鐵桶計劃”的終極圍剿方案。
這招有多陰損?
它不光是打仗,簡直就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
一百五十萬大軍,配合著無數碉堡,每天往前挪幾里地。
就好比一只巨大的鐵籠子,要把瑞金那個中心區域死死箍住,連只蒼蠅都不讓飛出去。
照這個打法,紅軍一旦被圈在里頭,那就是甕中之鱉,想跑都找不著門。
那會兒坐在臺下的莫雄,脊梁骨都在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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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諷刺,莫雄能混進這個核心圈子,純粹是因為蔣介石看走眼了。
福建事變那檔子事之后,莫雄雖說沒把十九路軍招安過來,但在老蔣眼里,這人忠心耿耿,是個靠得住的硬骨頭。
可蔣介石哪能想到,這個所謂的“忠臣”,里子早就變了顏色。
莫雄早就跟共產黨這邊接上了頭,是安插在敵營心臟里的一顆冷棋。
眼下,這顆冷棋碰上了天大的難題。
情報是搞到手了,可咋送出去呢?
那時候的廬山,連只鳥飛過都得查公母。
蔣介石對這次行動自信心爆棚,保密工作也做得變態級嚴格。
擺在莫雄跟前的路,也就那么三條。
頭一條,自己揣著情報送。
這純屬找死,他這么大個官,只要屁股一挪窩,特務立馬就能嗅出味兒來。
第二條,發電報。
根本行不通,那計劃太復雜了,地圖、火力點、兵力分布,發報機嘀嗒個幾天幾夜也發不完,而且一開機就得暴露。
第三條,找個“隱形人”去送。
莫雄火速趕回德安司令部,把一直潛伏在身邊的地下黨老項——項與年給叫了過來。
可難題又來了:怎么過關卡?
國民黨設下的封鎖線,那是真的連只老鼠都得扒層皮。
倆人一合計,想出了個極損的招數。
莫雄找來一本四角號碼字典,弄來那種顯影藥水,把“鐵桶計劃”的要害內容全寫在了字典的字里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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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兵力、路線,全變成了肉眼瞅不見的白紙。
光這樣還不保險。
為了讓項與年看起來跟情報員八竿子打不著,他們干了件讓人聽著都牙疼的事。
項與年從地上抄起一塊石頭,照著自己的嘴就砸了下去,硬生生把四顆門牙給敲掉了。
這場面,光是想一想都讓人打哆嗦。
但在那個節骨眼上,邏輯很簡單:一個滿嘴淌血、穿得破破爛爛、一臉死相的乞丐,誰也不會把他跟精明的“紅軍探子”掛上鉤。
老項就這么頂著一副叫花子模樣,把那本藏著驚天秘密的字典縫在貼身衣裳里,混在難民堆里,硬是一步一步蹭過了封鎖線。
等他到了蘇區,把那本字典遞到周恩來手里時,整個中共高層都炸鍋了。
大伙兒連夜開會研究,看完情報心都涼了半截,結論就一個字:撤!
沒過幾天,趁著蔣介石那個大鐵桶還沒完全合攏,中央紅軍以一種神鬼莫測的速度,嗖地一下跳出了包圍圈。
這一跳,把八萬六千多名紅軍主力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等到蔣介石聽說紅軍突圍的消息,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他死活想不明白:眼瞅著鴨子都燉熟了,揭鍋蓋前的一剎那,怎么就飛了?
老蔣查了一圈,殺了一批負責封鎖的倒霉蛋,可唯獨沒懷疑到莫雄頭上——那個他親自提拔、委以重任的德安大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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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老蔣的小本本上,莫雄不光沒毛病,表現還堪稱“完美”。
這就要說到莫雄走的第二步險棋:怎么在眼皮子底下把戲演全套?
紅軍主力是撤了,莫雄的活兒還沒完。
蔣介石又交給他一個苦差事:把江西德安一帶的游擊隊清剿干凈。
這地方是老蔣的心病,下了死命令要斬草除根。
換作旁人,這時候早麻爪了。
不打吧,交不了差;真打吧,那是對自己人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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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雄這一手,簡直是職場“糊弄學”的巔峰。
他利用手里的權力,把地下黨干部直接塞進了自己的“保安隊”。
于是乎,國民黨的司令部里出現了一道奇景:要害部門坐著的,清一色全是共產黨。
緊接著,他和游擊隊聯手導了一出出好戲。
每當蔣介石那邊催戰報,莫雄就給游擊隊報信:“我們要開火了,大伙兒趕緊往B區挪挪。”
等游擊隊一轉移,莫雄的炮兵就對著空蕩蕩的山頭一通狂轟濫炸。
動靜那是相當大,彈藥費也沒少報銷,場面看著熱鬧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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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聽響還不成,老蔣那是得看“干貨”的。
莫雄這邊的操作更絕。
為了應付上面來人檢查,他讓手下兵丁去亂葬崗刨了幾具爛尸首,裝進棺材里,硬說是“被擊斃的匪軍”,順道還上交了一堆所謂的“戰利品”——其實都是游擊隊配合演戲扔下的破銅爛鐵。
這招“瞞天過海”,把國民黨那幫特務耍得團團轉。
蔣介石看著桌上的“捷報”和那些破槍,心里那個美啊。
在全軍大會上,他甚至把莫雄豎成了典型,號召大伙兒都學學莫專員是怎么剿共的。
這事兒說來也是滑稽。
臺上老蔣正夸莫雄“勞苦功高”,臺下莫雄剛把一批被抓的地下黨換上國民黨軍裝,開著軍車大搖大擺送出了封鎖線。
有那么一回,有個地下黨的重要干部不慎落網。
特務機關剛想動刑,莫雄一道手令直接飛過去:這人嘴里有重要情報,我們要親自審。
人一搶回來,莫雄連夜讓人給他換裝,通行證都做好了,直接送走。
特務那邊回過味兒來不對勁,派人來查。
那種受了冤枉的憤怒勁兒,奧斯卡影帝看了都得服。
那位被救出來的同志后來回憶:要不是莫司令,骨頭渣子怕是早就爛沒了。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1935年,莫雄差點就翻了船。
一批由他暗中安排轉移的軍用物資,半道上被特務給扣了。
箱子撬開一看,全是紅軍急缺的西藥和槍支彈藥。
鐵證如山。
蔣介石聽完匯報臉都綠了,下令嚴查,指名道姓要莫雄給個交代。
這是莫雄離鬼門關最近的一回。
只要證據鏈一合上,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生死關頭,莫雄做出了一個極度冷靜的決定:棄車保帥,死無對證。
他立馬召集“內部整頓會”,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了一個已經陣亡的副官頭上。
“這都是那個副官背著我干的好事!
他私通紅軍,倒賣物資,我也是受害者啊!”
為了把戲做真,他連夜偽造了一整套“副官通敵”的證據:假信件、假賬本、假證人,一應俱全。
這套說辭滴水不漏,再加上那個副官人都死了,死人是沒法開口辯解的。
蔣介石心里雖說還有點犯嘀咕,可看著莫雄那副“痛心疾首、識人不明”的倒霉樣,再聯想到他之前的“赫赫戰功”,最后還是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老蔣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莫雄要是共產黨,剿共能那么賣命?
八成是被手下人給坑了。
正是這種思維定勢,讓莫雄一次次在刀尖上跳舞,卻始終沒掉下來。
轉眼到了1949年,天變了。
解放大軍勢如破竹,國民黨眼看就要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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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雄心里清楚,自己這身份太尷尬。
在國民黨那邊是少將司令,在共產黨公開的賬本上,那是頭號“戰犯”。
這種新舊交替的亂世,最容易出岔子。
為了保命,他選擇先去香港避避風頭。
10月14日,廣州解放。
在北京,毛主席特意找來了準備南下主政廣東的葉劍英。
主席表情嚴肅得很,專門叮囑了一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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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雄可是咱黨的老朋友。
當年救過近十萬紅軍,是有大功勞的人。
葉帥,不管咋樣,一定要把他找著,接回來。
給他安排個正經工作。”
這句話,分量太重了。
葉劍英一到廣州,頭等大事就是派專人去香港尋摸莫雄。
當莫雄在香港見到黨派來的聯絡員,聽到那句“主席一直記得你當年的好”時,這位在隱蔽戰線摸爬滾打半輩子、流血不流淚的硬漢,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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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能想到,兵荒馬亂這么多年,跟組織斷了線這么久,黨還真就把他放在心尖上。
回到廣州后,莫雄被任命為廣東省北江治安委員會主任。
可歷史的慣性太大了。
新政權剛搭起來,信息還沒通暢。
當地搞土改鎮反搞得熱火朝天,有人舉報:新來的這個主任,不就是當年那個國民黨少將莫雄嗎!
翻開舊檔案,全是“剿共黑歷史”。
公安立馬動手抓人。
按那會兒的政策,這種“歷史反革命”抓著了就是重判,搞不好就得吃槍子兒。
要不是老戰友古大存通風報信,要不是葉劍英那封“槍下留人”的電報來得及時,這位傳奇的“雙面將軍”恐怕真就冤死在自己人的槍口下了。
被救下來后,莫雄一直在政府里任職,后來當過廣東省參事室副主任。
1980年,莫雄在廣州病逝,活到了89歲。
回看他這一輩子,你會發現這不光是個膽子大的故事。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年代,莫雄面臨過無數個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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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可以捧著國民黨的高官厚祿,舒舒服服當他的司令。
可他偏偏挑了一條最險、最讓人看不懂的路。
圖啥呢?
大概是因為他早就看透了,國民黨那個“鐵桶”看著硬,里頭早就爛穿了。
而那群衣衫襤褸、為了送情報不惜砸掉門牙的人,才是中國真正的盼頭。
這筆賬,他用一輩子算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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