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97年8月，泰國的一家報紙《世界日報》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把全世界華人的眼球都給震碎了。
標題字數不多，卻字字扎心：《中國共產黨創始人陳獨秀的女兒在美被其子遺棄》。
這年頭，陳子美已經85歲高齡。
在大洋彼岸那間冷清的公寓里，她兜里掏不出物業費，眼瞅著就要流落街頭。
為了活命，她不得不撕開傷口，向媒體自報家門。
消息傳回國內，聽者無不唏噓。
可要是把時間線拉長了看，這哪是什么單純的“晚景凄涼”？
這分明是陳家的一場性格大實驗——當年父親陳獨秀那兩套截然相反的育兒經，到底結出了什么樣的果子？
把日歷翻回到1915年的上海灘。
那時候，陳獨秀的寓所里擠進了兩個毛頭小伙子，正是他的大兒子陳延年和二兒子陳喬年。
這哥倆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慘。
白天出去賣苦力，晚上回來只能睡在發行所冰涼的地板上，一個個餓得前胸貼后背。
繼母高君曼心軟，實在看不下去，想留倆孩子在家吃口熱乎飯。
陳獨秀眼一瞪，手一揮，直接給撅回去了。
理由硬邦邦的：“婦人之仁！
少年人就得自己去泥潭里滾，滾出一身硬皮來。”
每個月，他只甩出5塊大洋的生活費。
這筆賬，老爺子算盤打得精：只有狠心斬斷父輩的翅膀，把孩子扔進最殘酷的底層社會，才能煉出真正的鋼筋鐵骨。
還別說，這哥倆真就練出來了。
后來赴法勤工儉學，回國成了黨內的頂梁柱，哪怕是兄弟之間都互稱“同志”，身上找不到半點公子哥的嬌氣。
可輪到女兒陳子美，陳獨秀這套“狼性法則”立馬失效，換成了“掌上明珠”模式。
在陳子美的記憶庫里，父親的書房那就是家里的禁區，連哥哥們都不敢亂闖。
唯獨她，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陳獨秀正伏案疾書，一見寶貝閨女進來，那張嚴肅的臉瞬間冰雪消融。
對兒子，那是“斯巴達式訓練”；對女兒，那是“溫室里的花朵”。
按常理推算，這種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姑娘，一旦沒了父親這把大傘遮風擋雨，多半得摔個大跟頭。
乍一看，陳子美的前半輩子還真就應了這句話。
1932年，鐵窗之內。
陳獨秀遭了難。
陳子美領著男友張國祥去探監。
陳獨秀毒辣的眼光一下子就掃描出這男的不地道，當場拍了桌子：“太嫩，不懂事，不行！”
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陳子美哪受得了這個？
倔勁兒一上來，在牢房里跟老爹大吵一架，拽著張國祥就奔向了婚姻登記處。
這腳一邁出去，就是萬丈深淵。
結了婚她才傻眼，這個比她大10歲的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張國祥早就有了家室，家里那個所謂的“保姆”，居然是他的原配老婆。
抗戰爆發，遍地狼煙。
逃難路上，陳子美把三女兒給弄丟了。
回到上海，張國祥終于露出了獠牙，不僅斷絕關系，連一分錢撫養費都不掏。
一個單身母親，拖著四個孩子，在物價飛上天的上海和南京之間來回奔波。
最絕望的時候，她不得不把孩子的監護權交還給那個渣男前夫。
如果劇本寫到這就殺青，那不過是個典型的“娜拉出走后墮落”的悲情戲碼。
可陳家人的那股狠勁，在這個節骨眼上覺醒了。
為了求生，她翻出了當年學的婦產科手藝，在上海弄了個小診所。
雖說發不了大財，但在十里洋場混口飯吃總算沒問題。
建國后，她嫁給了開推土機的李煥照，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誰承想好景不長，因為身份被揭穿，這段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時間來到1970年，陳子美迎來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場賭局。
這一年，她60歲。
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路子A：留在內地。
日子雖苦，但這兒畢竟是根，咬咬牙也能湊合過完下半輩子。
路子B：偷渡香港。
這在當時看來簡直就是瘋了。
一個花甲老太，要在驚濤駭浪里泡十來個鐘頭。
一旦體力跟不上，或者碰上巡邏隊，那就是死路一條。
這筆賬，換作任何一個腦子清醒的普通人，肯定選A。
可陳子美偏偏選了B。
1970年9月的一個黑夜，60歲的陳子美，背著五個空油桶當救生圈，領著孩子，一頭扎進了茫茫大海。
整整九個多小時。
很難想象，當年那個在書房里撒嬌的小公主，是靠著多大的心氣兒，在冰冷的海水里硬生生劃了九個鐘頭。
她這把賭贏了。
到了香港，她沒閑著。
進紡織廠當女工，攢錢開育嬰堂，后來又鉆了空子利用旅行簽證飛到了美國，甚至幫孩子搞定了美國身份。
這種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的生命力，比起她的兩個哥哥，甚至還要剛強。
提起她的哥哥陳延年，那是另一種令人窒息的悲壯。
1927年6月，上海的空氣里都透著血腥味。
身為江蘇省委書記的陳延年，在恒豐里開會時接到線報：特務摸上來了。
這時候，他面臨著生與死的單選題。
立馬撤？
還是銷毀機密？
陳延年選了后者。
被捕后，本來還有一線生機。
陳延年化名陳友生，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個燒飯的師傅。
家里人急得團團轉，求到了胡適頭上。
胡適也是書生氣太重，居然跑去找吳稚暉說情。
吳稚暉是誰？
那是蔣介石身邊的紅人，國民黨的元老級人物。
胡適以為憑著老交情，吳稚暉能高抬貴手。
他哪知道，吳稚暉肚子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抓住了陳獨秀的兒子，這可是向蔣介石獻媚的絕佳禮物，更是斬草除根的政治籌碼。
吳稚暉不僅沒救人，反手就給負責抓捕的楊虎發了一封“賀函”，并且立馬向蔣介石報喜。
身份徹底曝光。
1927年7月4日，陳延年被押到了龍華法場。
面對屠刀，他硬是站著死，是被亂刀活活砍死的。
蔣介石甚至下令，連尸體都不準收。
回頭再看，陳獨秀的兩個兒子，確實如父親所愿，成了頂天立地的英雄，可他們為了信仰，把命都搭進去了。
而被父親小心呵護的女兒陳子美，雖說一輩子情路坎坷、顛沛流離，卻在死胡同里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
到了晚年，陳子美在美國的日子依然是一場惡戰。
1982年，她遭遇入室搶劫，攢了一輩子的積蓄被洗劫一空。
90年代，她快九十歲了，靠著政府每個月570美元的救濟金度日，可光是公寓的物業費就要400美元。
最后被親兒子遺棄，被法院起訴，她不得不再次亮出“陳家”的硬骨頭——找媒體曝光，利用輿論壓力來破局。
這招真靈。
在各界援手的幫助下，她的晚年危機總算平穩度過。
2004年，陳子美在紐約病逝，享年92歲。
這輩子，她沒能見父親最后一面，也沒能見兒子最后一面。
不少人說她命苦。
可細琢磨琢磨，在那個亂世里，一個弱女子，經歷了戰火、遭到了背叛、跨過了大海、闖蕩了美國，最后還能在90多歲的高齡，在這個世界上頑強地發出自己的吼聲。
當年陳獨秀把兒子趕出家門，是為了讓他們學會獨立；他把女兒鎖在書房，是為了給她安全感。
結果老天爺開了個玩笑。
兒子們學會了獨立，卻因為太純粹而過早隕落；女兒享受了安全感，卻不得不用后半生的苦難，去補上“獨立”這門缺了的課。
但骨子里，他們都是一類人。
那種不認命、不低頭、敢跟命運死磕到底的倔強，從陳獨秀傳給陳延年，又在60歲跳海的陳子美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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