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幼年時,鄉村還以生產隊為單位的農業生產經營模式。這個時間段,莊稼地里的冬季除草和施肥等田間管理,以及溝塘堰壩的冬修工作暫時也就告一段落,家人們開始緊鑼密鼓地忙年了。
天剛蒙蒙亮,池塘邊“啪、啪、啪”槌洗被子和衣服的棒槌聲此起彼伏,媽媽和村里的嬸嬸們要趁年前僅有的幾天時間把家里的墊被、蓋被,一家老老少少,里里外外的衣服槌洗得干干凈凈,讓大家過一個干干凈凈的新年。
爸爸和叔叔們也不閑著,他們互相幫襯著,忙著從河邊挑沙來家支粑粑塘,準備磨米做年粑粑,也叫做年糕。
所謂粑粑塘就是用從河灣里新挑回來的干凈黃沙攏成一個一米多長和寬的方形沙宕,然后將石磨架在架上放在攏成的沙宕上面,再在沙宕里面鋪上槌洗干凈的被單,然后把按一定比例配比泡過一星期的秈米、糯米,放到磨子里磨成米面泥。
磨米的時候,一般是爸爸叔叔推磨,奶奶坐在盛米的大木盆邊向磨眼里添米和水,這就是磨粑粑米。
等粑粑米磨好后沉淀到上面看到清水時,用洗干凈的濕被單蓋上,再把媽媽平日燒鍋時攢下來的草木灰均勻放在上面,村里人叫做七粑粑面。
等粑粑面赤得有幾成干了,再燒一大鍋水,把洗干凈的蒸籠鋪上干凈的,用水沾濕的土老布,放到水鍋上蒸,等大鍋里水燒開后,再把粑粑面用刀切一塊塊放到蒸籠里,蓋上大鍋蓋,等蒸鍋四周滿上大汽,年糕也就蒸熟了。
年糕蒸熟時,霧氣騰騰的蒸鍋前,我們幾個小孩子眼饞地望著鍋臺上。
“我去拿點糖給你們幾個小饞貓蘸粑粑吃”奶奶笑吟吟地走進廚房,去碗柜拿一個大碗,幾雙筷子,舀一勺紅糖,再用筷子戳一大塊粑粑放在盛有紅糖的碗里。我和弟妹們邊吃邊嘰嘰喳喳說著我們開心的話題。
那個時候農村里,雖然物質匱乏,但每年過年大多數人家年糕還是要做的。
一是過年圖個吉利,年糕與年高諧音,寓意年年高,鄉親們希望生活一年更比一年好,孩子們的個子一年比一年長得高,一家人快快樂樂,高高興興。二是過年時招待來家拜年的客人。兩三個小年糕,一筷頭面條,加上媽媽用雞蛋和肉做的黃澄澄的雞蛋皮炒肉臊子,一大碗香噴噴的待客美食就端上桌了。還有第三個方面,就是正月初七以后,忙碌的春耕便要開始了,米粥鍋里放幾個粑粑吃了能扛餓。
臘月二十五了,年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不僅大人們忙,十幾歲的哥哥也承擔著忙年里的一項重要任務。
購年畫,寫對聯這兩項任務義不容辭地落到家里的小文化人——讀初中的哥哥身上。
那個時候村子里識字的人少,叔伯鄰家不識字的人家就去街上買兩張大紅紙送到哥哥面前,讓他幫他們寫對聯,這個時候的哥哥自然也是忙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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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對聯,他便忙著上街購年畫。
那個時候大多數人家每年都會請一張毛主席畫像掛在堂屋里。
哥哥購年畫時,首先會去新華書店請一張毛主席像,然后再買幾張年畫。
過年時,一張嶄新的毛主席像兩邊貼上幾張新買的年畫,原來破舊的土墻便覺蓬蓽生輝,再加大門上紅彤彤的對聯,一個簡陋的家便增添了無限的光彩,整個家乃至整個村莊都洋溢著新年的喜慶。
當然這個時候最悠閑、最開心的要數我們這些小孩子。
小年之前,媽媽就把過年招待客人的花生、芋頭絲、爆米花等炒好了,放在茶葉桶或陶瓷壇子里,我們時不時會悄悄地抓一把放在口袋里,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品嘗。
幾十年過去了,那些過年里的快樂和家人們忙年的景象一直存留在我的記憶里,每當臘月里就會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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