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浮沉,帝王將相皆為棋子;天下歸心,亡國之君各有歸途。
公元960年,陳橋驛的一場兵變,趙匡胤黃袍加身,建立北宋,五代十國的亂世終有了落幕的征兆。
只是當時的天下并沒有統一,中原之外四方割據政權依舊林立,但是后周兩代天子的勵精圖治,讓直接承接它的宋朝,有了統一天下的基礎。
宋太祖趙匡胤曾對著南唐使者徐炫擲下一句振聾發聵的豪言:“既是父子,如何兩處吃飯?”
見徐炫仍據理力爭,他更是拔劍直言:“江南的確沒什么罪過,但畢竟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乎!”
這句千古名言,道盡了北宋統一的決心。
此后北宋循著“先南后北、先易后難”的戰略,步步為營,用了十六年時間,將七個主要割據政權收入囊中。
那些曾經端坐龍椅稱孤道寡、執掌生殺大權的君主們,有的被押往汴梁成了階下囚,茍活于世、淪為笑柄,有的主動獻土得以善終、子孫綿延,還有的則在史書中留下了一言難盡的結局。
今日就來看看,歸順北宋的各個君主結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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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平德仁王高繼沖
荊南國有多小?轄境不過湖北荊州周邊三州之地,放在今天,還沒半個北京市大。但這個巴掌大的政權能在夾縫中活四十年,靠的是一個字——賴。
荊南的歷任君主都是“墻頭草”高手,誰強就認誰做爹,今天向中原稱臣,明天給南方進貢,甚至干起了攔路搶劫的勾當。
有使者路過就搶,人家打上門就還,還完了繼續認慫。所以時人送了個外號叫“高賴子”。
公元963年,宋太祖借道荊南去征討湖南的武平節度使。當時在位的是年僅19歲的高繼沖,他還沒反應過來,宋軍就已經兵臨城下了。
宰相李景威握劍請戰:“給我三千兵馬,伏擊宋軍!”高繼沖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叫梁延嗣的官員就冷笑:“算了吧,咱這巴掌大的地方,折騰啥?”
高繼沖想了想,嘆了口氣:“獻地吧。”
他捧著地圖和戶口簿,出城跪迎宋軍。趙匡胤倒也沒為難他,封他為武寧軍節度使,當然是被解除了所有兵權,成了一個有職無權的閑官。
他舉家遷往汴梁。離開江陵那天,高繼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國土,從此再沒回來。
不過,他也因此得以善終,公元973年病逝,年僅31歲。更為幸運的是,他的子孫后代也得以保全,未遭屠戮,得以綿延子嗣。
亂世之中,不逞匹夫之勇,主動退讓,反而換來了家族的周全。
高繼沖的結局,沒有波瀾壯闊,卻在刀光劍影的亂世里,守住了最難得的體面與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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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平軍周保權
武平政權割據今湖南一帶,由藩鎮演變而來,實力薄弱,且內部動蕩不安。
公元962年,武平君主周行逢病逝,將王位傳給了年僅11歲的兒子周保權,一個懵懂孩童,根本無力掌控混亂的政局,武平的覆滅,早已注定。
周保權繼位不久,衡州軍政長官張文表便效仿趙匡胤陳橋兵變之事,興兵作亂,迅速攻占潭州,揮師威逼朗州,武平陷入內亂。
年幼的周保權驚慌失措,一邊派大將楊師璠率軍平叛,一邊向北宋求援,殊不知,這一求援,恰好給了趙匡胤攻打武平的借口。
趙匡胤任命慕容延釗為湖南道行營軍事統帥,率軍南下,表面上是馳援武平,實則是要趁機吞并此地。
叛亂平定后,周保權還沒來得及說聲謝謝,就發現自己的地盤也被宋軍接管了。他這才反應過來:請神容易送神難。
11歲的孩子能怎么辦?他帶著親信逃跑,被宋軍追上,按在了泥地里。被押到汴梁后,趙匡胤倒沒為難這個娃娃,封他為右千牛衛上將軍,賜宅第、給俸祿,讓他安安心心在汴梁長大。
周保權后來做了好幾任地方節度使,但都是虛銜。他活到了42歲,病逝于任上。這個從11歲就失去江山的少年,用余生三十年,學會了如何在別人的屋檐下低頭,算是善終之中,最平淡無奇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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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后蜀后主孟昶
后蜀割據于今四川、重慶一帶,這里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素有“天府之國”的美譽,是五代十國時期最富庶的割據政權。
可惜的是,君主孟昶昏庸無能,沉迷于聲色犬馬,荒廢朝政,重用奸佞之臣,導致朝堂腐敗、軍備廢弛,雖坐擁富庶之地,卻毫無戰斗力。
孟昶寵信花蕊夫人,兩人終日在宮中飲酒作樂,荒廢國事,成為后世詬病的對象。
964年冬,宋太祖趙匡胤詔令劉光毅、曹彬率軍伐蜀,宋軍一路勢如破竹,后蜀軍隊戰斗力低下,根本不堪一擊,紛紛潰敗。
北宋名將曹彬嚴令兵士不濫殺無辜,所到之處,軍民心悅誠服,不到兩個月,宋軍就攻到后蜀都城成都。
孟昶站在城頭,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宋軍旗號,問身邊人:“怎么辦?”沒人能回答。他嘆了一聲:“我父子以豐衣足食養士四十年,一旦遇敵,不能為吾東向發一矢!”
這話說得悲涼,卻也說得可笑——你養的這幫人,會寫詩會賞花會拍馬屁,唯獨不會打仗。
孟昶投降后,被押往汴梁。趙匡胤在崇元殿接見他,封他為秦國公,賞賜無數。孟昶跪謝皇恩,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可七天后,他突然暴斃于家中,年僅47歲。
史書沒寫死因,但民間都說是被毒死的。他的寵妃花蕊夫人被納入后宮,后來也被趙光義一箭射死。
那個曾經富甲天下的天府之國,最后留給后人的,只有花蕊夫人那句詩:“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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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漢后主劉鋹
在五代十國的所有君主中,南漢后主劉鋹,絕對是最荒淫、最殘暴的一個。
南漢地盤在今廣東、廣西、海南一帶,君主世代殘暴嗜殺,到了劉鋹這里,更是將殘暴與荒唐發揮到了極致,堪稱“人間惡魔”。
劉鋹堅信“有家室子女的官員不可靠”,于是立下規矩:所有犯了小錯的群臣,或是想要任用的士人、和尚、道士,都要凈身為宦官,才能入朝為官。
在他統治期間,南漢這個只有17萬戶的小國,竟然有近兩萬宦官,朝堂之上,全是宦官與宮女掌權,文武百官反而成了擺設,被稱為“門外人”。
他寵信宦官龔澄樞、宮人盧瓊仙,還有女巫樊胡子,將國家大事全權交給這些人處理,自己則終日與宮人、波斯女在宮中嬉戲玩樂,不理朝政。
劉鋹還效仿其父劉晟建造“生地獄”,設置湯鑊、鐵床、刀山劍樹等酷刑,百姓稍有過失,便會被投入“生地獄”,受盡折磨而死。
他還喜歡看罪人跟老虎、大象搏斗,以此取樂,視人命如草芥。宋太祖趙匡胤聽說南漢的亂象后,曾感慨道:“吾當救此一方之民”,于是派潘美率軍南下,討伐南漢。
南漢掌兵的全是無用的宦官,士兵久不訓練,面對北宋大軍的進攻,根本不堪一擊。劉鋹走投無路欲攜財寶嬪妃乘船逃亡,卻發現船只已被手下偷走,只得束手就擒。
被俘至汴梁后,劉鋹一改往日的殘暴與囂張,變得諂媚無比,憑借著昏庸無能與油嘴滑舌,竟然得以保全性命。
趙匡胤封他為彭城郡公,宋太宗繼位后,他更是極盡諂媚之能事,曾在宴會上主動請纓,要做“諸國降王長”,手執梃杖侍奉宋太宗,引得宋太宗龍顏大悅,賞賜無數。
他還心靈手巧,用珍珠編織成戲龍之狀的鞍勒,獻給趙匡胤,連宋宮巧手宮人都自嘆不如。
最終,他在開封度過了十余年的安穩歲月,直至公元 980 年去世,享年三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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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唐后主李煜
南唐是南方最強大的政權,坐擁江淮富庶之地,文化更是冠絕一時。可到了李煜這兒,一切都變了。
他不是昏君,他只是不適合當皇帝。他愛詩詞、愛藝術、愛大小周后,唯獨不愛處理朝政。宋軍打過來時,他還天真地派使者去求和:“我對大宋那么恭順,年年進貢,為什么要打我?”
趙匡胤一句話懟回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公元974年,宋軍二十萬南下。金陵城被圍了一年,李煜還在宮里填詞。城破那天,他帶著群臣出降,一步三回頭,望著自己再也回不去的皇宮。
被押到汴梁后,趙匡胤封他為違命侯,這封號本身就是羞辱。趙光義繼位后,更是百般折辱,連他的皇后小周后都要進宮“侍宴”。李煜只能寫詞: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這首詞傳到趙光義耳朵里,他冷笑一聲:“還想著故國?”
公元978年七夕,李煜42歲生日那天,趙光義派人送來一杯酒。李煜喝下后,全身抽搐,頭足相就,死狀極慘——那是牽機毒。
他死了,但他的詞活了。千百年來,人們背著他的“一江春水向東流”,卻很少有人想起,那個在汴梁小樓里寫下這些詞的人,是怎樣在屈辱中咽下最后一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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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吳越國王錢弘俶
吳越是十國中最后一個歸宋的。
錢氏治浙,以“保境安民”為國策,歷代君主都賢明仁厚。錢塘江潮年年泛濫,錢镠就修海塘;百姓沒飯吃,錢弘佐就開倉放糧。到了錢俶這一代,更是把“民為貴”刻在骨子里。
公元978年,南方只剩下吳越和北漢。錢俶看著地圖,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他做了個決定——主動納土。
有人勸他:“咱們還有水軍,還能打一打。”錢俶搖頭:“打一仗,要死多少人?我錢氏治浙數十年,從不拿百姓性命換江山。”
他帶著全家北上汴梁,把吳越十三州的版圖雙手奉上。趙光義大喜,封他為淮海國王,待遇優厚。錢俶在汴梁住了十年,每天吃齋念佛,始終謹小慎微、明哲保身,從不參與政事。
最終,錢俶病逝于汴梁,享年60歲,得以善終。錢氏后人在宋朝繁衍極盛,七子錢惟演等皆入朝為官,成為宋代著名的文學世家。后來出了無數名人,錢穆、錢學森、錢三強、錢鐘書……
有人問他們家為什么這么旺,或許答案就在當年那個主動納土的君主身上——他用一國之土,換來了千秋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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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北漢劉繼元
北漢是十國中唯一位于北方的政權,依附遼國與中原王朝對抗,是最后一個被北宋滅亡的割據勢力,也是北宋統一路上最難啃的骨頭。
宋太祖兩次親征都沒打下來,宋太宗繼位后,決心啃下這塊硬骨頭。
劉繼元繼位后,更加依附契丹,每年向契丹進貢大量的財物,請求契丹出兵相助,抵抗北宋。
只是他為人殘忍,在位期間誅殺多位宗室大將,內部矛盾重重。即便如此,憑借著契丹的支援與堅固的太原城,北漢依然堅持了多年。
公元 979 年,宋太宗趙光義親征太原,在宋軍的輪番進攻下,太原城被圍攻數月,城內糧草耗盡、守軍疲憊,劉繼元見大勢已去,在太原城即將被攻破的前夜,他選擇了投降,北漢滅亡。
北漢是宋太宗唯一“消滅”的政權,他很高興,雖然劉繼元曾經頑抗北宋、殺害忠臣,但還是封他為彭城公,并未加害于他。后來劉繼元歷任多地節度使,得以善終,58歲時病逝于任上。
北漢一滅,中原基本統一——之所以說“基本”,是因為燕云十六州還在契丹手里。這片被石敬瑭割讓的土地,將成為宋遼百年恩怨的導火索,這是后話了,暫時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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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回過頭看,七位君主,善終的有五位,疑似或直接被毒死的兩位:孟昶(47歲)、李煜(42歲)。
為什么有的能活,有的必須死?
看態度。
高繼沖主動獻地,周保權年幼無害,劉鋹裝傻充愣,錢俶納土歸順,劉繼元最后一刻投降——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不再構成威脅,也不再表現出任何威脅的苗頭。
孟昶呢?他治理后蜀三十年,深得民心。被押往汴梁時,沿途百姓焚香哭送,綿延數百里。這樣的人,趙匡胤敢讓他活著嗎?
李煜呢?他寫“故國不堪回首”,寫“一江春水向東流”,哪個皇帝看了不心驚?你還在懷念故國,是不是還想復國?
亂世之中,亡國之君的生存法則很簡單:要么徹底認命,要么死。
錢俶懂這個道理,所以他活到60歲,福蔭子孫;李煜不懂,所以他只活了42歲,留下千古絕唱。
而我們這些千年后的看客,也只能嘆一句:帝王將相,今安在?惟有青山依舊,幾度夕陽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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