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年間的長安,月亮照著城墻,看著還是那個盛世氣象,可盧國公府里卻滿是藥味。
燈點得再亮,也擋不住一股子人快走到頭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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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程咬金八十三歲了,當年那個橫沖直撞,被人罵作“混世魔王”的猛將,終于躺在床上,只剩下喘氣的力氣。
回頭一看,瓦崗寨當年那批拜過把子的兄弟,早就死得七七八八,墳頭草都不知道換了多少茬。
說白了,不是他最能打,而是他最會活。
臨死前,程咬金沒忙著交代家產,也沒哭天抹淚,而是讓兒子程鐵牛把一口破陶缸抬進屋里。
那缸是當年腌酸菜用的,裂紋一道一道的,看著就像隨時要散架,兒子不明白,這種破玩意兒抬進臥房干什么。
程咬金指著那口缸,喘著氣說了一番讓人后背發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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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以為你秦伯伯是病死的?你羅叔叔是戰死的?其實都不是。
秦瓊,是被“忠”字活活累死的,羅成,是被“傲氣”把命送掉的。
反倒是當年在瓦崗燒火做飯,后來悄悄走掉的那個伙夫李安,才是真正活明白的人。
這幾句話不響,卻像悶雷一樣,把那些寫在史書里的英雄光環全震碎了。原來很多人不是輸在刀槍上,而是輸在性子和心上。
先說秦瓊。世人提起秦叔寶,都是一臉敬仰,說他講義氣,重情分,是義薄云天的代表。
可在程咬金眼里,這種名聲反而像一副看不見的枷鎖,套上了就再也摘不下來。
史書上寫秦瓊是多年征戰,積勞成疾而死,這話沒錯,但根子不在身上,在心里。
玄武門那一場風波,別人只看到成敗輸贏,卻看不到秦瓊心里有多擰巴。
一邊是舊主的恩情,一邊是要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新皇帝。
怎么選,怎么做,都會被人盯著,被后世評說。
他又偏偏太看重“忠義”兩個字,生怕自己哪一步走錯,被人戳脊梁骨。
身上舊傷多到數不清,陰雨天疼得鉆心,可皇帝一聲召喚,他還是得披甲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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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喊累,不能說病,更不敢顯出一點軟弱,時間一長,人就像被拉到極限的弓弦,遲早要斷。
再說羅成。羅成的死,就更直接了。
這個人有本事,年紀輕輕就名滿天下,一桿槍幾乎橫著走。
可他太傲了,看不起人,也不肯低頭,有人好心提醒他做人留余地,他當成耳旁風。
順風順水的時候,人人捧著他,一旦出事,連個愿意幫他擋一箭的人都沒有。
最后死在淤泥里,被亂箭射死,看著像是戰場倒霉,其實早就注定。
人情被他自己敗光了,命自然也保不住,太剛的東西,看著厲害,斷得也最快。
看明白秦瓊和羅成的下場,再回頭看程咬金,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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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一輩子都在“演”,演自己粗魯,演自己沒心眼,演自己靠運氣活著。
他從不搶最亮眼的位置,能退一步就不往前沖。
那口破缸,其實是他一輩子的老師。
很多年前,瓦崗寨快散的時候,那個不起眼的伙夫李安,一邊補缸一邊說,東西裂了還能補,人心要是碎了,就再也拼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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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崗看著熱鬧,其實早就全是裂縫,不補,遲早要完。
說完這話,李安就走了,回鄉種地,徹底遠離是非。
羅成笑他沒出息,秦瓊替他惋惜,只有程咬金聽懂了。
他知道,真正的本事不是往前沖,而是知道什么時候該退。
后來在朝堂上,程咬金裝瘋賣傻,在皇帝面前插科打諢,從不把自己弄得太完美,也不把鋒芒全露出來。
他寧愿像那口破缸,看著不起眼,卻耐用,抗造。
他活到八十三歲,臨終時嘴角帶著笑。
沒有最響亮的名聲,也沒有最耀眼的戰績,但他是笑到最后的人。
他用一輩子證明了一件事:人生后半程,比的不是誰更鋒利,而是誰更能熬。
做人,別把自己逼成秦瓊,也別活成羅成。
學會收一收鋒芒,給自己留條退路,在這個復雜的世道里,平安活到最后,本身就是最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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