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50年印錢賴賬，全球買單還能撐多久？

截至2026年1月7日，美國聯邦政府的債務總額達到38.43萬億美元。

而且這個數字每天還在以80億美元的速度增長。過去一年，又多了2.25萬億。

更直觀的對比是，美國2025年的GDP大約29.7萬億美元，而國債是38.43萬億。也就是說，美國政府欠的錢，已經比整個國家一年創造的財富多了將近9萬億美元。債務占GDP的比重達到121%，是國際公認60%警戒線的兩倍。

2025年，美國政府光是為這些債務支付的利息，就花了9700億美元，接近1萬億。這筆利息支出在過去五年里翻了將近三倍，已經超過了軍費開支，成為僅次于社會保障和醫療保險的聯邦第三大支出項。

一個國家，每年花在還利息上的錢比花在國防上的錢還多，這件事本身就夠讓人停下來想一想了。

而且問題不只是債務存量大。2025財年，大約有9.3萬億美元的國債到期，占總債務的三分之一。這些到期的債，美國政府有錢還嗎？沒有。它的做法是，再借一筆新的來還舊的。

這就是所謂的美債龐氏騙局。

傳統意義上的龐氏騙局，是用后來投資者的錢來支付先前投資者的回報。它不創造任何真實價值，只是一個資金從新入場者流向老玩家的循環。只要新資金源源不斷地進來，游戲就能繼續。一旦新資金跟不上了，崩盤就是一瞬間的事。

美國國債的運作方式跟這個結構有一個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它長期依賴借新還舊來維持運轉。

政府每年的財政收入不夠覆蓋支出，于是發行新國債來填補赤字。舊的國債到期了，也是發行新國債來償還。利息越滾越大，又需要借更多的新債來支付利息。這個循環一旦轉起來，規模就只會越來越大，停不下來。

2000年的時候，美國聯邦債務總額是5.7萬億美元。二十六年過去了，變成了38.4萬億。翻了將近七倍。

這中間發生了什么？2001年反恐戰爭，花了超過8萬億美元。2008年金融危機救市，又是一輪大規模財政擴張。2020年新冠疫情，特朗普和拜登政府先后推出了總計超過5萬億美元的經濟刺激方案。每一次危機，政府的應對方式都一樣，借錢。

借完之后呢？沒有哪屆政府認真地去還過。因為還債意味著加稅或削減開支，而這兩件事在美國的政治體制里，都等于政治自殺。民主黨不愿意削減社會福利，共和黨不愿意加稅，兩黨在不要讓債務繼續膨脹這件事上永遠達不成一致，但在先把眼前的問題糊弄過去這件事上卻高度默契。

結果就是，債務上限每隔一兩年就要被迫提高一次，變成了一場周期性的政治鬧劇。2025年1月，債務上限被設定在36.1萬億美元，到1月中旬就已經觸頂了。然后財政部開始動用非常措施來騰挪資金，爭取時間等國會批準新的上限。這套流程已經重復了太多次，以至于市場都快免疫了。

但免疫不代表安全。2025年5月16日，穆迪宣布將美國主權信用評級從AAA下調至AA1。至此，三大國際評級機構，標普（于2011年）、惠譽（于2023年）、穆迪（于2025年），全部取消了美國的最高信用評級。這是自1994年美國首次同時獲得三家AAA評級以來，第一次全部失守。

穆迪下調評級那天，30年期美債收益率突破了5%，美股、美債、美元三線齊跌，股匯債三殺。市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了它的擔憂。

美國的債務問題不是今天才有的。回看過去一百年，美國至少有兩次走到了債務不可持續的懸崖邊上。而它解決問題的方式，說好聽了叫制度創新，說難聽了叫賴賬。

第一次是1933年。

大蕭條把美國經濟打得七零八落。銀行擠兌、企業倒閉、失業率飆升到25%。而當時美國實行的是金本位制度，每發行1美元紙幣，背后必須有40%的黃金儲備做支撐。問題是，美國的黃金儲備從1928年的45億美元驟降到1933年的32億美元。按照金本位的規則，美國的貨幣流通量被死死卡在80億美元左右，而實際經濟運轉至少需要200億美元的貨幣供應。

錢不夠用，怎么辦？

羅斯福的做法簡單粗暴，先把所有人手里的黃金收上來。1933年4月5日，他簽署行政命令，要求全美公民將金幣、金條和黃金券上交銀行，按每盎司20.67美元的官方價格兌換成紙幣。私藏黃金者最高可判10年監禁、25萬美元罰款。

把黃金全部集中到政府手里之后，1934年1月，羅斯福把黃金的官方價格從20.67美元重新定為35美元。一夜之間，美元對黃金貶值了將近40%。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原來100美元能換4.84盎司黃金，現在只能換2.86盎司。政府的債務沒有減少一分錢，但因為美元貶值了，那些以美元計價的債務實際負擔一下子輕了40%。

你可以把這理解為一種合法的賴賬，不是不還錢，而是把錢變得不值錢了，然后還你同樣面額的錢。債權人拿到手的數字沒變，但能買到的東西少了將近一半。

第二次是1971年。

二戰后的布雷頓森林體系，把美元和黃金以35美元/盎司的價格錨定在一起。其他國家的貨幣再與美元掛鉤。這套體系的前提是，美國承諾各國政府可以隨時用美元來兌換黃金。

但這個承諾越來越難兌現了。朝鮮戰爭花了500多億美元，越南戰爭花了超過5000億美元，巨額軍費開支迫使美國持續印鈔。美國的黃金儲備從1949年的246億美元一路下降到1971年的90億美元左右。全世界都看到了，美國沒有足夠的黃金來支撐它發出去的美元。

法國總統戴高樂率先開始拿美元去換黃金。其他國家跟進。美國的黃金在加速流失。

1971年8月15日，尼克松發表電視講話，宣布關閉黃金窗口，美元不再與黃金掛鉤。布雷頓森林體系就此終結。

這一次連貶值的說法都省了，直接撕毀了白紙黑字的國際協議。如果這發生在任何一個其他國家身上，會被叫做主權違約。但因為發生在美國身上，它叫做尼克松沖擊。

然后美國做了一件更聰明的事。1974年，美國與沙特達成秘密協議，沙特保證全球石油貿易用美元結算，沙特把石油出口收入的大部分用來購買美國國債。作為交換，美國為沙特提供安全保障。

石油美元體系誕生了。從此，美元不再需要黃金做后盾，它有了一個新的錨，全球石油交易。只要世界還在燒石油，就需要美元。只要需要美元，就得買美債。

你看，美國解決債務危機的方式從來不是老老實實還債。第一次是把貨幣貶值、稀釋債務。第二次是直接改變游戲規則、重建一套新的信用體系。兩次賴賬，兩次成功，靠的不是信用，而是實力。因為在那兩個時間點上，美國是全球唯一有能力重新定義規則的玩家。

這就引出了一個更本質的問題，為什么美國可以欠這么多錢，而世界各國還愿意繼續借給它？

答案不在經濟學教科書里，而在國際權力結構里。

美債之所以能持續借新還舊而不崩盤，背后有四根柱子在撐著。

第一根柱子是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目前全球外匯儲備中，美元占比約57%。雖然這個數字已經從2000年的71%下降了不少，但仍然是壓倒性的第一位。排第二的歐元只有20%左右，人民幣不到3%。只要各國央行的外匯儲備里有大量美元，這些美元就需要一個去處，而美國國債是全球最大、流動性最好的安全資產。這就形成了一個閉環：全世界持有美元，而美元需要投資出去，其中最安全的投資是美國國債，但買了美債就等于借錢給美國政府，然后美國政府拿到錢繼續花。

第二根柱子是軍事霸權。美國在全球80多個國家和地區擁有超過750個軍事基地，軍費開支常年占全球總量的40%左右。軍事力量不僅保障了美國的地緣安全，更保障了美元體系的運轉。1974年的石油美元協議就是軍事保護換金融合作的直接體現。而當有國家試圖挑戰美元的石油結算地位時，比如2000年薩達姆宣布用歐元結算石油、2009年卡扎菲推動非洲統一貨幣，美國都以極其強硬的態度主導了對對方的軍事或政治干預，而相關貨幣與結算嘗試也隨著戰爭或政權更迭而被迫中斷。

第三根柱子是科技領先。這一點在AI時代變得尤其重要。美國在人工智能、半導體設計、云計算、生物科技等前沿領域占據著全球最大的先發優勢。英偉達、微軟、谷歌、Meta、OpenAI、Anthropic，這些公司代表的不只是市值，而是全球資本愿意流向美國的核心理由。資本追逐回報，而回報來自創新。只要美國還是全球創新的高地，資本就會持續流入，美債的買家就不會斷。

第四根柱子是金融體系的深度。美國擁有全球最深、流動性最強的資本市場。紐交所和納斯達克的總市值超過50萬億美元。全球絕大多數大宗商品以美元定價，絕大多數跨境交易通過美國的金融基礎設施清算。SWIFT系統雖然總部在比利時，但受美國法律的深度影響。這種金融基礎設施的壟斷地位，意味著全球經濟的管道里流淌的就是美元，想換一根管道的成本極其高昂。

這四根柱子加在一起，構成了美債龐氏騙局能夠運轉至今的真正原因。它不是因為美國的財務狀況健康，任何一個財務分析師看到121%的債務率和1萬億的年利息支出，都會把這份報表扔進垃圾桶。它能運轉，是因為美國在軍事、科技、金融和貨幣體系上的綜合霸權，讓全世界沒有選擇。

但沒有選擇不代表永遠沒有選擇。

這四根柱子，目前每一根都在不同程度上出現了松動。

美元儲備占比在持續下滑，從71%降到57%，趨勢很清楚。2022年俄烏沖突后，美國凍結了俄羅斯約3000億美元的海外資產，這個舉動把外匯儲備神圣不可侵犯這條默認規則打破了。各國央行不是不想持有美元，而是開始擔心，萬一哪天跟美國鬧翻了，自己的錢還拿得回來嗎？2025年上半年，中國持有的美國國債從高峰時的1.2萬億美元降到了7654億美元，英國已經超過中國成為第二大美債持有國。

軍事優勢雖然仍然壓倒性，但維持這個優勢的成本越來越高，而且邊際效用在遞減。中東的兩場戰爭花了8萬億美元，美國得到了什么？反恐戰爭的教訓是，軍事霸權可以摧毀一個國家，但未必能重建一個秩序。

科技領先是目前最堅固的一根柱子，但也不是沒有挑戰者。中國的DeepSeek在AI推理模型上取得了突破，華為在芯片國產替代上持續推進。如果說2023年ChatGPT讓全世界相信AI是美國的獨占賽道，那2025年DeepSeek至少讓人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判斷。

金融體系的管道壟斷目前還很穩固。但替代方案在萌芽，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的交易量在增長，中俄貿易中超過95%已經用本幣結算，數字貨幣和區塊鏈技術正在提供跳過美國金融管道的可能性。

所以，美債的龐氏騙局還能持續多久？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取決于美國的債務數字增長到多少萬億，因為在信用貨幣時代，數字本身沒有絕對的上限。它取決于那四根柱子還能不能撐住。

只要美元還是全球儲備貨幣，只要美軍還駐扎在全球各地，只要硅谷還在產出引領世界的技術，只要華爾街還是全球資本的中心，那這個游戲就還能繼續轉下去。利息越來越高、債務越來越大，但只要新的借款人不斷進場，龐氏循環就不會斷裂。

反過來，如果有一天美元的儲備貨幣地位被實質性動搖，如果美國在某個關鍵技術領域被追上甚至超越，如果全球出現了足夠大的替代性金融基礎設施，那這個運轉了幾十年的游戲，就可能在某個看似尋常的下午突然停轉。就像所有的龐氏騙局一樣，崩塌不是慢慢來的，它是在某個臨界點一瞬間發生的。

歷史上，美國已經用過兩次改變規則的方式來化解債務危機。1933年的黃金沒收和美元貶值，1971年的美元與黃金脫鉤。每一次賴賬都伴隨著國際貨幣體系的重塑，每一次重塑都建立在美國當時無可替代的實力基礎上。

美國國債這件事，所有人都看到了問題，但所有人都在配合這個游戲繼續玩下去。

美國政府知道債務不可持續，但沒有任何一個政客愿意為削減赤字付出政治代價。評級機構知道信用在惡化，但直到2025年才把最后一個AAA摘掉。

各國央行知道美元在貶值，但仍然把大部分儲備放在美債里，因為除了美債，它們也找不到一個同樣安全、同樣有流動性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