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域文化在國際中文教育中的應用

地域文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國際中文教育的重要資源。如今，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保護傳承、轉化發展已成為國際中文教育的重要內容和時代使命。在國際中文教育提質增效的轉變過程中，地域文化日益受到學界的重視，成為亟待深入開發的教育資源。因此，如何利用地域文化創新教學組織形式與促進文化交流，更好地發揮育人塑人作用，成為有待解決的一個重要課題。本文將聚焦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的教學現狀，結合相關實踐經驗和理論基礎，闡釋實踐理念，提出地域文化教學設計的原則，以期為促進地域文化在國際中文教育中的應用提供參考。

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的現狀

從對外漢語教學到漢語國際教育再到國際中文教育，雖然學科名稱有所更迭，但是中文作為第二語言的教學領域，始終有重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學與傳播的傳統。中國各地的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資源，是多元一體中華文化的實際載體，講授和學習地域文化就是在傳承傳播中華文化。因此，不管是國際中文教師還是中文學習者，都應著重培養中華文化意識和文化應用能力。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際中文教育領域高度重視文化教學。學者劉珣認為，提高漢語學習者的跨文化交際能力是國際中文教育的重要培養目標，并提出“結構-功能-文化相結合”的教材編寫思想。2021年，教育部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發布國際中文教育領域第一部系統性文化教學大綱《國際中文教育用中國文化和國情教學參考框架》，體現了文化教學的最新成果和共識。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教學對象可涵蓋國內外的中文二語學習者，以及作為國際中文教師人才儲備資源的國內本碩博專業學生兩個群體。隨著學科的精細化發展和海外學習中文人數的不斷增加，地域文化的教學與研究在國際中文教育領域日益受到學界的重視。首先，在國際中文教育專業碩士核心課程設計、各高校國際中文教育不同層次的培養方案等多種指導性文件中，都有關于地域文化與培養目標、課程設置等方面的內容論述及安排設計，為地域文化的教學提供了政策保障。其次，在中華文化類課程之外，許多高校面向來華留學生和國際中文教育專業本碩博學生均開設有關地域文化的課程并編寫配套教材，如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發行的“新一代對外漢語教材·文化漢語系列”是一套專為初、中、高級不同級別的中文二語學習者編寫的文化讀本；《中華文化教學手冊》是為中外中文教師開展文化教學活動提供的教學參考書；江蘇大學編寫的《水韻江蘇》是用于江蘇省高校來華留學生的國情教育課程。再次，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已成為國際中文教育領域，尤其是學位論文的重要選題之一。據知網檢索國際中文教育領域的專業碩士學位論文可以發現，關于地域文化課程設置情況調研、地域文化融入地方高校留學生教育、某地地域文化海外教學與傳播等選題呈現不斷增長之勢。

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的實踐理念

當前，盡管學界已有對于文化的界定及分類依據，并已形成一系列相關成果，但是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的教學與研究仍存在一些尚待解決的問題，如地域文化教學與國情教育的比重關系、地域文化的課程銜接與評價、地域文化海外教學實踐等。因此，有必要對地域文化教學進行系統梳理及總體規劃設計。

實現地域文化與國際中文教育的有機融合，需要統籌整合不同文化背景下學習者的個性化需求，運用系統思維，科學規劃，確立集成、融合與多元的發展理念，走“大學科化”之路。

首先，所謂“集成”，主要指地域文化在不同培養模式和學習需求中的有機整合。不同人才培養模式如學歷教育（包含本碩博）、非學歷教育（包含預科教育、速成教育、進修教育等），均須貫通培養目標、課程設置、專業知識和能力要求之間的隔閡，構建銜接有序、層次遞進的地域文化教學內容。

與此同時，不同類別的學習者對文化教學尤其是地域文化的學習需求及目的并不完全相同。一般來說，融合地域文化的國際中文教學對象既包括來華留學生、海外中文學習者，也包括中文二語教學預備師資群體（如相關專業的本碩博學生）。前者又可以分為在國內對外中文教學、海外華文教學和海外中文教學所面向的群體，目的是通過地域文化的學習和體驗，使其能夠更好地理解和運用中文、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形成跨文化交際能力，進而培養新時代知華友華愛華人士；后者則面向國內外的中文教育專業學生，目標是培養學生能夠更好地理解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以便更有效地講授中文、組織文化活動、更好地詮釋和傳播文化，形成跨文化傳播能力。可見，地域文化教學涉及海內外兩個場域環境，包含“教”“學”兩種情況。

其次，所謂“融合”，主要指地域文化與學術研究、現代技術等的有機整合。因地域文化內容種類繁多，表現形式多樣，涉及相關要素多，若要有機融入國際中文教育，須從不同學科的學理上進行系統概括和深化，以科學呈現地域文化的精神內涵和文化特征，從而形成正確的理解和科學的表達。同時，如AR、VR等新興技術在地域文化教學方面具有廣闊的應用空間。

再次，所謂“多元”，主要指地域文化與不同教學場域、教學方法、教學評價等的有機整合。根據教育制度場域、文化背景、語言水平和需求等的不同，對于地域文化在什么時候、以何種形式和比重融入文化教學，如何協調與語言教學、“中文+”教學等教學內容和形式，以及如何實施和評估等，均須依據分類分層分項目進行多元化規劃設計。

最后，三者間相互作用，形成互動閉環系統，可實現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的迭代更新，有助于打破不同類型與層次的培養方式、不同專業、不同教學對象等彼此間的種種壁壘以及技術隔閡，以實現地域文化的集成、融合與多元，構建整體協調、銜接有序的聯通局面。

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的教學設計原則

要實現地域文化教學與研究的集成、融合與多元，須開展科學化的教學設計。

學者呂必松最早提出國際中文教學實踐的四大環節，其中第一個環節就是總體設計，其基本任務是根據中文、中文學習和教學的規律和特點，確定指導思想和總的教學法原則，使整個教學過程和全部教學活動成為一個統一協調的科學整體。總體設計主要聚焦于語言教學，但其基本思想仍具有重要指導價值，而教學系統設計則從系統角度著眼于總體設計，也稱教學設計。學者崔永華指出，教學設計以優化教學效果為目的，依據教育學、心理學、傳播學和相關學科的理論，運用系統方法，分析教學系統中各個要素與要素之間的聯系，據此確定教學目標，建立不同層次的教學方案，設計對象包括課程計劃、課程標準、教材、多媒體課件、課堂教學方案等。因此，在“大學科化”背景下，將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須借助教學設計理論，多方面、多層次地提升地域文化教學實效。設計教學活動、優化教學過程需要遵循以下六個設計原則。

一是滿足對外性。因場域、對象等因素不同，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必然體現“對外”原則。在教學內容的呈現上，無論教學對象是中國學生還是中文作為第二語言的學習者，有關地域文化的教學都應以二語教學的視角展開，這就決定了地域文化內容在選取、呈現、練習、分級等方面的“對外”特點。例如，初級階段應主要選擇直觀具象、趣味性強的地域文化符號，避免復雜概念；中級階段可選擇具有生活關聯性、文化內涵適中的地域文化內容，涉及生活方式、藝術形式等；高級階段則聚焦具有歷史深度、文化思辨性的地域文化主題，結合學術研究或職業需求進一步細化。在教學方法的選擇上，則須注意學習者的特點，重視運用比較的方法。其中，初級階段教學應側重于實際體驗、動手操作等，以提升學習者的興趣；中級階段則要開展對比討論教學活動，組織學生進行實地或虛擬場景考察，講解地域文化的形成背景；高級階段則應結合專題研討進行任務寫作，引導學生分析背后的地理、歷史、社會等因素。

二是選擇符號化。地域文化教學應基于教學對象，選擇具有典型性、生活化的內容，形成符號化映像，有利于學習者更好地理解地域文化的內在精神。例如，山東省作為儒家文化的發源地，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化根源性。因此，在山東開展的國際中文教育文化教學活動可融入以儒家文化為代表的文化要素。同理，山西省一直被視為“中國古代建筑藝術博物館”，其建筑文化的特色性與系統性較突出。因此，在山西開展的文化教學活動可融入建筑文化元素。此外，天津的曲藝相聲、江蘇的秀美水鄉等都是可供參考和利用開發的地域文化標志。

三是強調在地化。文化不是僅僅停留在書本上。地域文化教學更適合發揮在地化優勢。一方面，在地化教學可以與有關中華文化的教學形成互補，通過不同層級、不同表現形式的文化項目，助力呈現更加具體、豐富的中國形象。例如，國粹京劇和各地的地方戲都是地域文化的精華，二者相得益彰，有助于增進學習者對中國戲劇文化的理解。類似的關系，還有普通話與各地方言，也有助于學習者進一步了解中國的語言生態。另一方面，在地化教學可以充分利用當地資源，超越傳統文化讀本，體現生活化特征，更易激發學習者的興趣。這一思路在面向海外學習者進行地域文化教學時同樣具有參考價值。例如，可充分利用海外在地中國城、唐人街的語言景觀，以及當地華人的節日文化等文化資源；或結合在地的文化項目，選擇與之相似相關的國內地域文化項目并加以對比。

四是課程資源化。當前，地域文化課程建設相對滯后，亟待加強高質量資源供給，且已成為地域文化教學長遠發展的重要任務。課程資源化的核心是將零散的地域文化內容轉化為標準化、可復用、分階適配的教學資源體系。由于地域文化內容較為龐雜，且各類資料、整理工作相對有限，因而課程建設要在大綱、教材、練習、實踐基地、體驗場所、技術賦能等方面積極探索，協調相關學科專業人員，建設面向不同需求的多元化的地域文化教育資源包。該資源包可通過豐富教學內容實現分層教學，推動文化教學模式創新，助力文化傳播。

五是強調具身化。地域文化是學習者所在環境的生活化日常，因此在課程知識講授的基礎上，強調體驗性、實踐性因素更益于學習者直觀感受和理解。例如，可組織來華留學生定期赴各地開展參觀訪問、文化考察和長途教學實踐等活動。此外，還可發揮現代技術的優勢，如AR、VR等，實現遠程式、沉浸式體驗。

六是教與學故事化。地域文化的教與學不是簡單的知識講授與掌握，更在于教和學的互動，以實現學習者對異文化的理解以及跨文化意識、能力、態度的轉變。即，教師在內容講授、實踐研習等環節，也需要通過故事化的傳達將教學內容案例化。

可見，地域文化是幫助中文學習者感知理解真實、立體、全面中國的重要方式，也是文化品牌建設的重要手段。將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的根本遵循是文化教學，是面向中文二語教學的教與學的雙向活動，更是中華文化教與學的重要補充和具體呈現，也是高校特色化、品牌化建設的重要選擇。其目的在于培養預備師資、提升學習者的中華文化意識和跨文化交際意識。同時，地域文化內容融入國際中文教育學科發展，是語言教學與文化傳播的雙向賦能。它將方言民俗、傳統技藝、地域精神等現實文化元素轉為實體教學資源，豐富課堂形式，幫助中文二語學習者能夠更好地理解語言背后的文化邏輯。未來，還可依托數字化平臺打造特色地域文化課程，推動國際中文教育從“語言習得”走向“文化共情”，助力實現中華文化多元傳播。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扎實推進文化強國建設”，為地域文化融入國際中文教育提供了堅實的方向指引，有助于激活地域文化傳播的活力和實效。積極探究地域文化在國際中文教育中的融合與應用，能夠激發文化教學在國際中文教育領域的新理解、新闡釋、新發展，以便更好地展示可信、可愛、可敬的中國形象，讓更多人以詳實細致的方式講好中國故事，以厚勁之心為實現不同文化間的對話、理解與合作作出貢獻。（作者王帥臣系華北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漢語國際教育系講師、碩士生導師，楊丹丹系邯鄲應用技術職業學院助教。本文系河北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2024年度立項課題“留學生中醫教育模式優化研究”[編號:2403158]、華北理工大學人文社科重點培育項目“冀東地區方言口傳文化調查與保護研究”[編號:ZD-RW-202503]成果）

來源：《神州學人》（2026年第2-3期合刊）

作者：王帥臣 楊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