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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軍副營長重傷淪為奴隸12年,49年終見軍區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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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秋天,青海湟中搞了一次動靜挺大的集會。

      新來的縣委一把手尚志田正在上面講話,嗓門挺亮,就在這節骨眼上,臺底下冷不丁竄上來個“野人”。

      這哥們兒裹著一身滿是油泥的蒙古袍子,臉像是被風沙用刀子刻過一樣,渾身那股羊膻味隔著幾米都能聞見。

      他一把死扣住尚志田的手腕子,眼淚嘩嘩往下掉,嘴里嘰里咕嚕全是些誰也聽不懂的調調。

      尚志田當時就懵了。

      旁邊的警衛想上手把人架走,可這漢子力氣大得嚇人,看人的眼神也不是那種兇神惡煞的,反倒像是迷路的孩子猛然間撞見了親娘。

      既然語言不通,尚志田趕緊喊來了翻譯。

      那翻譯湊過去聽了半天,臉色刷地一下白了,扭頭跟尚志田匯報了一句讓人下巴掉地上的話:“書記,這人說他是紅軍,還是咱隊伍里的副營長。”

      一個漢話都忘光了的放羊娃,張嘴就是紅軍副營長?

      這事擱誰聽了都覺得是天方夜譚。



      不過在那個兵荒馬亂、改朝換代的年頭,越是離譜的事兒,底下往往越壓著一段讓人心酸的血淚賬。

      擺在尚志田面前的這道題不好解:信他,還是不信?

      按那時候的保衛規定,這種底細不清、滿嘴外語、還在敵占區混了這么多年的人,那得是一萬個小心。

      誰知道是特務、土匪還是散兵游勇冒充的?

      可尚志田盯著那雙淚眼,心里咯噔一下。

      那絕不是騙子能裝出來的眼神,那是一肚子委屈沒處說的宣泄。

      他最后拍板,先別趕人,轉頭把情況報給了第一兵團第一軍的軍長廖漢生。

      這燙手山芋,傳到了廖漢生手里。

      廖軍長要盤算的,比尚志田還得細。

      遞上來的“簡歷”太嚇人:自稱廖永和,紅30軍89師269團2營副營長。



      1937年西路軍那場大敗仗后就丟了,這一丟就是整整12年。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天啊。

      這中間咋過的?

      誰能打包票?

      叛變沒?

      跟沒跟馬家軍同流合污?

      甚至說,這人到底是不是廖永和本人?

      要條子沒條子,要證人沒證人。

      唯一的“證據”,就是這牧民自個兒那嘴半生不熟、夾著蒙古話的自述。

      按組織那一套鐵律,這屬于“脫黨太久,歷史不清”,想歸隊?

      難如登天。

      畢竟,大軍剛進城,不能隨隨便便收留這種來路不明的人。

      廖漢生一開始的想法很理智:不能留。

      這決定瞅著不近人情,但在那種節骨眼上,卻是最符合紀律的。

      可偏偏,當這信兒傳給那牧民的時候,事情變了味兒。

      沒撒潑打滾,也沒死纏爛打。

      這漢子聽完翻譯的轉述,愣了半天神,臉上那股子狂喜勁兒一下子沒了,剩下的是一臉死灰。

      臨了,他扔下一句話。

      這話聽著不像求情,也不像爭辯,倒像是一咬牙認了命:“既然不要我,那我就回去接著給奴隸主當牛做馬吧。”

      這話傳到廖漢生耳朵里,讓他心口猛地一震。



      咋回事?

      因為這話里頭有個邏輯:要是騙子,圖的是混個一官半職或者騙口飯,一旦被戳穿,要么惱羞成怒,要么換個地界接著騙。

      可他說的是“回去當奴隸”。

      這說明啥?

      說明這12年讓他撐著口氣的唯一念想,就是“歸隊”。

      這根弦要是斷了,自由不自由的也就沒所謂了,當人還是當畜生,沒啥兩樣。

      廖漢生回過味兒來,覺得這事得重新捋捋。

      這一回,組織上決定耐著性子,聽聽這12年的空白期,到底填了些啥玩意兒。

      隨著翻譯一點點把那些碎成渣的蒙古話拼成漢話,一段讓人喘不上氣的往事露了頭。

      日歷翻回到1937年1月。



      甘肅倪家營子。

      那仗打得太慘了。

      西路軍在雪窩子里跟馬家軍的騎兵硬碰硬。

      21歲的廖永和,那時候確實帶著副營長的袖標。

      一顆槍子兒打穿了他的右腿。

      缺醫少藥的年月,腿廢了就是掉隊。

      戰友給他胡亂包扎一下,塞給他一根棍子。

      他硬撐著指揮完戰斗,部隊突圍走了,轉到了海拔四千五的托來南山。

      那地界叫“鬼門關”。

      缺氧、凍得死人、沒吃的。



      傷口發炎的廖永和暈死在雪地里,等再睜眼,大部隊早沒影了。

      他沒死成,是因為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碰上個同樣落單的小通訊員,倆人靠著個女牧民施舍的一點吃食活了下來。

      本打算傷養好了就去追部隊,誰知道造化弄人,救他的女牧民那爺們兒,是個心黑手狠的奴隸主。

      底細漏了,廖永和本該挨刀。

      是那女牧民求的情,他才撿回條命,代價就是——給人當奴隸。

      這一干,就是好幾年。

      咱們現在都沒法腦補那種日子。

      那不是干活,那是徹底沒了人身自由,跟牲口一樣被使喚。

      吃的是剩飯泔水,睡的是羊圈馬棚。

      稍微炸個刺兒,就是一頓毒打。

      想過死沒?

      肯定想過。

      在無數個凍醒的后半夜,在那片望不到邊的草原上,死是最容易的事。

      可他沒死,因為心底里還憋著個念頭:我是紅軍,我要回家。

      想活命,就得裝。

      1942年,趁著馬步芳挑起民族糾紛搞得亂糟糟的時候,他跑了出來。

      為了躲追捕,他改名換姓,甚至娶了個蒙古姑娘,徹底扎進了當地人的堆里。

      為了活下去,他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另一個人。

      這“變身”有多徹底?



      徹底到連娘胎里帶來的話都忘光了。

      十三年的逃亡加奴役,身邊全是說蒙語的。

      為了不漏嘴,他平時根本不敢蹦漢字,日子一長,漢話功能退化了。

      這也就是為啥他站在尚志田跟前時,急得說不出話。

      一個安徽金寨出來的硬漢,被命運的磨盤硬生生碾成了一個“蒙古啞巴”。

      可骨子里那點東西沒忘。

      1949年,聽說西寧解放了,馬家軍被打跑了,解放軍進了城,這個已經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蒙古人”坐不住了。

      以前有個反動牧場主認出過他,想殺人滅口,多虧好心牧民搭救。

      他提著腦袋,借著朝拜的由頭,一步步挪到了湟中縣。

      他在臺下死死盯著那面紅旗。



      那是他十三歲參加革命時就跟著走的魂。

      瞅著尚志田在臺上講話,具體的聽不太懂,但他心里明鏡似的:家里人來了。

      所以會剛散,他就沖了上去。

      聽完這段經歷,大伙兒都啞巴了。

      這里頭有兩個邏輯硬傷,足夠把之前的“不信”給推翻。

      頭一個,語言丟了。

      要是特務搞偽裝,肯定得裝得像自己人,哪有把自己裝成連話都說不溜的“異類”?

      這種語言能力的喪失,恰恰是他長期在極端環境下求生的鐵證。

      再一個,放棄安穩日子的動機。

      他都娶妻生子了,完全可以隱姓埋名過完下半輩子。



      可他冒著被仇家報復的風險,跑來找部隊,肯定不是為了當官(話都說不利索還當啥官),純粹就是為了找回那個丟了十二年的身份。

      廖漢生最后拍了板:人,留下。

      可這又帶來個新麻煩:咋安排?

      論資歷,那是老紅軍,副營級。

      論現狀,語言不通,身子骨殘了,脫離組織這么多年,現在的政策一問三不知。

      組織上拿出了個既有人情味又務實的法子:先送去干部培訓班回爐。

      這其實是個“雙向修補”。

      一方面,通過學習,讓廖永和重新撿起漢話,熟悉新規矩,完成從“舊社會奴隸”到“新中國干部”的腦子轉換;另一方面,組織也趁這段時間,再好好看看他的表現。

      事實證明,這步棋走對了。

      在培訓班里,這個歲數最大的“學生”學得最苦。



      他像當年攻山頭一樣攻克語言關。

      組織看到了他的那股勁兒,不光恢復了他的工作,更要緊的,恢復了他的黨籍。

      后來,廖永和被派去當了都蘭縣德令哈區的區長。

      那個崗位他干得賊好。

      為啥?

      因為沒人比他更懂這片草原,沒人比他更懂這兒的牧民,也沒人比他更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人”的尊嚴。

      回過頭看這段歷史,尚志田和廖漢生的決策過程,其實透著那個年代共產黨人的一股子特質。

      講原則,守紀律,對身份不明的人時刻提防,這是對革命負責。

      但他們也有心跳,懂得透過冰冷的檔案,去讀懂一個人的魂。

      要是當時死摳條條框框,非要“證明人”,非要“書面材料”,那廖永和大概率真只能回去接著當奴隸,帶著遺憾爛在草原上。



      但他那一嗓子——“如果不收留我,那我就回去繼續做奴隸”——其實就是最硬的證明。

      那不是賭氣,那是一個老兵在跟組織交底:

      身子可以被關著,話可以忘了,但只要你們認我,我的魂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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