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糞便不值錢？十米厚的海鳥糞，為什么換來印加帝國頂級禮遇？

在秘魯卡哈馬卡城，西班牙殖民者弗朗西斯科·皮薩羅及其部眾劫持了印加帝國統治者阿塔瓦爾帕，這一事件拉開了印加帝國覆滅的序幕。

在這場致命的襲擊之前，皮薩羅的兄弟佩德羅·皮薩羅觀察到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在卡哈馬卡現場，除了印加皇帝本人，欽查領主是唯一一位乘坐轎輦受人抬行的人。

究竟是什么讓欽查領主在印加社會中享有如此尊崇的地位？在近期發表于《公共科學圖書館：綜合》的一項研究中，我們發現這種權力和影響力的來源令人意外：它來自于鳥糞。

欽查位于秘魯南部，是干旱海岸線上數個依靠安第斯高山水源灌溉的河谷之一。在距離海岸約25公里的海面上，坐落著欽查群島，這里擁有太平洋地區規模最大的鳥糞層。

海鳥糞是一種效力極強的有機肥料。與牛糞等陸生動物糞便相比，海鳥糞含有更高比例的氮和磷，這是植物生長必不可少的元素。

在秘魯沿岸，漢堡德/秘魯寒流孕育了豐富的漁場，支撐著近海巖石島嶼上龐大的海鳥種群。由于當地氣候極度干燥、幾乎不下雨，海鳥糞不會被雨水沖走，而是不斷堆積，高度可達數十米。這種獨特的環境組合，使得秘魯的海鳥糞變得極為珍貴。

欽查王國是一個規模龐大的社會，人口估計達10萬。其內部組織嚴密，分為漁民、農民和商人等專業化群體。在15世紀被并入印加帝國之前，該社會一直掌控著欽查河谷。

鑒于欽查群島上具有歷史意義的鳥糞資源，秘魯歷史學家馬可·庫拉托拉曾在1997年提出，海鳥糞是欽查財富的重要來源。通過生化測試，我們證實了這一假設。

生化分析是識別古代肥料使用情況的可靠手段。一項實驗研究表明，施過駝科動物（羊駝和大羊駝）糞便或海鳥糞的植物，其氮同位素值明顯高于未施肥的作物。

我們對欽查河谷墓葬中出土的35個玉米樣本進行了分析。結果顯示，大多數樣本的氮同位素值遠高于未施肥玉米的預期水平，其中約一半樣本的數值極高。目前，只有使用海鳥糞這一解釋能與這些高數值吻合。這一化學分析直接確認了在前西班牙時期，鳥糞已被廣泛用于作物耕作。

這種關系甚至在今天的秘魯地名中仍有跡可尋。“皮斯科”一詞源于克丘亞語中的“鳥”，而“盧納瓦納”則可能意為“鳥糞之民”。

作為高效且珍貴的肥料，鳥糞提升了農作物產量并擴張了貿易網絡，直接促進了欽查王國的經濟版圖擴張。

我們推測，漁民航行至欽查群島獲取鳥糞，隨后將其提供給農民，或交給航海商人沿著海岸線及深入高地進行貿易。欽查高產的農業和日益增長的商業影響力，使其對印加帝國產生了極高的戰略價值。

公元1400年左右，印加人在欽查“和平”投降后將其并入版圖，雙方建立了一種罕見的精心策劃的同盟關系。我們認為，海鳥糞在這些外交談判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當時的印加政權極度渴求玉米產量，卻缺乏獲取海洋肥料的渠道。這或許解釋了為何欽查領主能受到如此高的禮遇，以至于佩德羅·皮薩羅觀察到他能乘坐轎輦出行。

印加人對這種肥料的珍視程度后來甚至達到了極致：他們對鳥糞島實施了嚴格的準入限制，嚴禁在海鳥育種季節登島，并規定無論是島內還是島外，殺害產糞鳥類的人將被處以死刑。

這項研究不僅擴大了已知前印加世界使用鳥糞肥的地理范圍，也強力支持了“鳥糞塑造欽查王國”的學說。關于這種實踐的普及程度以及最初起始的時間，仍有待進一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