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在新疆伊犁的新兵訓練營里,有個叫謝爾蓋的小伙子正跟著隊伍跑操。
那一身軍裝穿得筆挺,動作利索,皮膚白得扎眼。
可一休息,他轉頭跟旁邊的哈薩克族戰友聊天,那嘴皮子一動,冒出來的全是地道的塔城味兒方言,連個俄語單詞都找不著。
你要是問他是哪兒人,他給你的答案準是這三樣:新疆巴郎、中國人、俄羅斯族。
這三個標簽,隨便怎么排,在他心里分量都一樣重。
這事兒咋一看,挺讓人琢磨不透的。
一張典型的斯拉夫面孔,怎么就對中國有這么鐵的歸屬感?
難道光靠幾次感性的“愛國宣講”就能達成嗎?
或許起了點作用。
但要是把目光拉長,往回看個一百年,你會發現,這種所謂的“認同”,根本不是喊兩句口號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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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好幾代人,在一道道關乎性命的“生存選擇題”里,精打細算熬出來的結果。
這其實是一筆跨越世紀的長期投資。
把時間條拖回1870年代。
地點是新疆塔爾巴哈臺,伊犁河西邊。
第一批說俄語的陌生面孔出現了。
這幫人裹著獸皮,推著吱呀作響的牛車,甚至連自己究竟踩在誰的地界上都還沒弄明白。
這會兒,擺在他們面前的路就兩條。
路子A:回俄國去。
可那邊的沙皇政權正亂成一鍋粥,要么是抓壯丁,要么是迫害手藝人,要么就是鬧饑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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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代價,弄不好就是把牢底坐穿,或者直接餓死路邊。
路子B:越界,去中國那邊碰碰運氣。
但這在當年可是玩命的操作。
語言不通,規矩不懂,而且大清朝剛把西北那邊的亂子平定下來,也不算絕對太平。
可他們手里捏著一條救命的小道消息:“那邊地肥、邊防松、不亂抓人。”
就這一句話,成了他們下注的底氣。
當時的清政府急著想讓邊疆的經濟緩過氣來,對這幫“不請自來”的客人的態度特別務實:只要你肯出力開荒,只要你肯老實交稅,管你從哪冒出來的,一律不抓。
這筆賬怎么算都劃算,收益明顯蓋過了風險。
就這么著,1889年,黑龍江遜克縣奇克鎮那個叫邊疆村的地方,多了一個叫吳雙丁的開荒漢子。
他在俄國叫啥名早就沒人記得了,但他在中國的土地上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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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過了三十年,這村子里居然有三成人都成了俄羅斯族的后裔。
這就是第一代人的生存邏輯:既然回不去了,那就用背井離鄉的代價,換一張“活下去”的入場券。
第二本賬:從“房客”變成“家人”
人是留住了,可身份這事兒,一直挺尷尬。
很長一段日子里,他們被叫作“歸化族”。
轉折發生在1934年。
新疆那邊開了個民眾代表大會。
這幫沙俄移民的后人,頭一回頂著“歸化族”的名號,大大方方地坐進了會場。
這可不光是給個面子,這是一份實打實的法律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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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上就把事兒定死了:“歸化族”擁有中國國籍,別的民族有的權利,你們全都有。
這意味啥?
意味著他們不再是那種隨時可能被攆走的難民,而是受法律罩著的公民。
他們換上了中式的長袍,學起了漢話,這一步邁出去,就算是把身家性命徹底“押”在了這片黃土地上。
等到1953年,新中國搞民族識別。
國家給了他們一個正式的名分:俄羅斯族。
編號排在第56位。
這可不是簡單換個名字。
這標志著他們從“暫住的房客”變成了“戶口本上的家人”。
另一邊,蘇聯和俄羅斯那頭的政權變了好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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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要是動念頭回去,所謂的“故土”能不能找著兩說,光是那邊的政治風暴就能讓人脫層皮。
留在中國呢?
能分到地,娃能上學,還能進政府當干部。
2010年的人口普查一統計,中國的俄羅斯族有一萬五千多人。
這幫人主要還是聚在內蒙古呼倫貝爾、黑龍江遜克、新疆伊犁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
別看離大城市遠,可他們就是不挪窩。
因為幾十年的日子過下來,事實證明當年的選擇太英明了:這邊的安穩日子,比哪兒都強。
國籍有了,地也有了,接下來就是個更燒腦的題:日子該怎么過?
是死守著原來的老規矩,還是徹底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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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實是一場關于“隱形成本”的較量。
十九世紀末那會兒,第一代移民拼了老命想維持原樣。
蓋教堂、辦俄語學堂、按老家的法子烤大列巴。
這是人的本能,誰都想留個念想。
可到了第三代、第四代,風向變了。
一個在伊犁讀中學的俄羅斯族小伙,面臨的是這種局面:
家里老奶奶還念叨著俄語,過著復活節;可到了學校,課本是統編的,同學之間發微信全靠拼音打字。
要是還非得堅持純正的“俄式活法”,那他交朋友、找工作的難度得翻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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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小孩認得的漢字,比會說的俄語單詞多多了。
宗教也慢慢成了一種符號。
在額爾古納,木刻楞房子的墻上掛著東正教的像,老一輩還在點蠟燭祈禱,小年輕卻在旁邊舉著手機拍短視頻發朋友圈吸粉。
列巴照樣烤,但那成了過節的零食,不是天天啃的主食;彩蛋也照樣碰,但那多半是跟咱們春節拜年混在一塊兒熱鬧熱鬧。
這倒不是誰逼著誰改,而是生活這雙大手在做篩選。
所以,到了上世紀50年代,“華俄”家庭開始大量和漢族、維吾爾族通婚。
說回開頭的那個謝爾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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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啥非要報解放軍理工大學?
翻翻家譜就懂了:爺爺奶奶是從西伯利亞跨過冰河來的,老爹是林業站的職工,老媽是個漢族醫生。
這一家子人的命運,早就跟國家的教育、醫療、就業這些大系統死死地焊在一起了。
在遜克縣,邊疆村搞起了特色旅游,俄羅斯族老鄉開民宿、畫油畫賣,一年能多掙小一萬。
這不僅僅是腰包鼓了,這是被接進了國家經濟大循環的血管里。
他們的這種認同,不是那種飄在天上的“鄉愁”,而是踩在地上的日子。
他們要買房置業、要納稅、要參加高考、要參軍入伍。
每一件具體的瑣事,都在加固他們對這個國家的歸屬感。
外頭總有人說他們是“長得最像外國人的中國人”,這話其實是個偽命題。
除了那張臉,他們的腦回路、做決定的邏輯、利益的捆綁,早就徹頭徹尾是中國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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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們的祖宗翻山越嶺,是為了找個避風港躲災。
如今他們的子孫鐵了心留下,是因為這里就是家。
這個決定,他們用了一百年,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信息來源:
澎湃新聞2020年9月3日《100年前,一群老外逃難來到中國,后代自豪地說:我是中國人》
百度百科“俄羅斯族”詞條(2025年3月3日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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