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報訪談丨滕泰：“十五五”開局須主動作為，筑牢內需基本盤

——訪萬博新經濟研究院院長、中國民營經濟研究會副會長滕泰

■中國經濟時報記者周雪松

1月2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開班式上發表重要講話，強調要全面深刻準確領會和把握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對“十五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作出的戰略部署，做到該為的必須為、能為的努力為、不該為的決不為。

值得關注的是，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正確處理消費和投資、需求和供給的關系，堅持惠民生和促消費、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努力提高國民經濟循環質量和效率，讓內需成為經濟發展的主動力。要把改善民生作為促進社會發展的重點，在發展經濟的同時穩步提高人民生活品質。

萬博新經濟研究院院長、中國民營經濟研究會副會長滕泰在接受中國經濟時報記者采訪時，就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精神，圍繞如何處理好消費和投資關系等話題談了看法，并提出建議。

堅決不搞低效、無效投資

中國經濟時報：您怎么看習近平總書記在這次講話中強調的內容？各地應該如何理解和做到“該為的必須為、能為的努力為、不該為的決不為”？

滕泰：該為的必須為，一個重要任務是扛起擴大內需、暢通供需循環的主體責任，把中央關于大力提振消費、擴大有效投資的部署落地，這是地方推動經濟內生增長的核心任務，尤其是在居民消費意愿偏弱、投資結構亟待優化的背景下，必須主動作為筑牢內需基本盤。

能為的努力為，比如，要立足地方資源稟賦和產業基礎，在供需對接、消費場景培育、有效投資布局上做差異化探索；比如，產業基礎好的地區推動制造升級創造新供給，消費市場潛力大的地區優化流通體系釋放需求，算力基礎設施薄弱的地區補齊新基建短板，以地方特色實踐銜接全國內需大市場。

不該為的決不為，比如，必須摒棄傳統粗放式發展思維，堅決不搞低效、無效投資，不做僅能短期拉動GDP卻加劇產能過剩的項目，不搞脫離居民收入水平的消費刺激政策，守住地方債務、生態保護的底線，避免因局部決策失衡破壞整體供需平衡。

財政預算應體現消費重要性

中國經濟時報：習近平總書記為什么要強調“正確處理消費和投資、需求和供給的關系”？

滕泰：消費和投資的關系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要從當前中國經濟的實際情況和現實需要出發，正確對待消費與投資、供給和需求的關系。

在我國快速工業化、快速城鎮化、經濟起飛的階段，能夠集中財力甚至勒緊褲腰帶把投資率保持在40%以上，對于推動中國經濟起飛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二十年前有句話，“要想富先修路”，不光是路，機場、工廠等基礎設施對當地經濟的帶動作用很明顯，投資乘數可能是幾倍。那時更加重視投資，把我國的體制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創造了經濟增長的奇跡。

隨著快速工業化從數量擴張轉向高質量階段，快速城鎮化也告一段落，中國經濟進入后基建時代，基礎設施不但已經飽和，而且有的已經階段性過剩了，很多地方房地產、科技園、廠房、設備等也過剩了，投資和消費的關系發生了變化。所以自2022年以來，我國對投資和消費的關系逐漸有了新的認識，把消費擺在更加優先的位置，甚至擺到“九大任務”之首，補齊消費短板顯得越來越迫切、越來越重要。

在正確處理投資和消費的關系方面，一定要有科學的依據，而不能拍腦袋決策，要進行科學的測算。前幾年，有關部門做過研究，一個單位的財政資金如果用來搞投資帶來的宏觀乘數是1.06倍，而同樣單位的財政資金用來發消費券或其他形式的消費補貼、收入補貼，帶來的宏觀乘數是3倍以上。也就是說，同樣是1萬億元的財政支出，進行逆周期調控的財政安排，建設項目只能產生1.06萬億元的總需求，發消費券則可以產生3萬億元以上的總需求。這樣經過測算的、比較科學的依據，才是決策的出發點。不能拍腦袋說是投資好還是消費好，要把錢花在刀刃上，放大總需求乘數。

我們要看到，老化的供給無法創造等量需求，如爛尾樓和庫存商品，投資再多也沒有用。新供給如喬布斯創造蘋果手機，在其出現前需求為零，出現后創造了N倍新需求，包括衍生出視頻、網約車、移動支付等。發消費券是普惠性的，如發放1.4萬億元消費券，人均達到1000元，能激活各地的商業活動，帶動各行各業的服務與商品銷售，改善企業盈利和員工收入。而1.4萬億元用于某些領域的投資，短期內可以拉動局部行業就業，但影響有限，乘數效應較小，投資的影響是點狀的，兩年后還可能供應過剩。必須認識到，消費與投資不是對立的，政策需要平衡兩者關系。財政預算應體現消費的重要性，投資應兼顧物與人，決策需建立考核機制來推動落實政策。

中國經濟時報：“十五五”時期，我國在改善民生方面應該怎么做？怎樣實現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

滕泰：首先，要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重要講話，落實好各項惠民生政策。

其次，從惠民生促消費出發，可以加大國有股權劃轉社保的比重。中央企業已劃轉1.68萬億元國有資本充實社保基金，對提高全國社會保障水平起到了積極作用。建議繼續發揮我們的體制優勢，劃轉國有股權的10%-30%用于補充社保基金，提高社會保障水平和居民消費底氣。此外，要從投資于物轉向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緊密結合，投資于人主要體現在生育補貼、幼兒補貼、教育、醫療等方面的投資，這是國家發展階段戰略性升級的體現。美國在上世紀為應對經濟危機采用了羅斯福新政的方法，擴大投資和基本建設，60年代后約翰遜總統提出“偉大的社會”計劃，口號就是投資于人，將大量資金用于民生，可資借鑒。

再次，各級財政應明確統計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的比例，不能停留在文件上，需要建立考核機制，中央決策部門要制定相關指標，確保地方政府執行。

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

中國經濟時報：各地在落實時要注意什么，如何避免低效、無效投資，擴大有效投資？在創造新供給和新需求中，地方政府應扮演什么角色？

滕泰：習近平總書記提出要正確處理投資和消費的關系，我認為，第一，要堅持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第二，要與時俱進，不能刻舟求劍。過去的成功經驗不能成為后面改革探索的羈絆，要根據新情況盡快作出調整。第三，地方政府應專注于打造良好營商環境，如減稅降費、保護民營企業、發放消費券等，而不是越位去做企業該做的事，如創造新供給和新需求，這方面的工作應該是企業去做。第四，擴大有效投資，避免新增產能過剩，更加重視投資于人、改善民生、提振消費。鏈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與擴大內需的關鍵點，是以新需求引領新供給，以新供給創造新需求。第五，地方要特別重視支持企業創新，結合地方特色創造新型消費場景，以場景需求牽引本地企業開展技術創新和產品升級，同時推動傳統產業加快智能化、綠色化轉型，形成供需互促、良性循環的內生增長格局。

總 監 制丨王列軍車海剛

監 制丨陳 波 王 彧 楊玉洋

主 編丨毛晶慧 編 輯丨曹 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