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那個日子,內蒙古草原的風里透著一股別樣的味道。
連隊正在給一位老兵送行,這人不是旁人,正是連隊的指導員。
在那片草甸子上摸爬滾打了整整六年,如今要走了。
老排長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眼眶子紅紅的,嘴里念叨著:“是個好苗子,回去別給咱兵團丟臉。”
那一瞬間,空氣里飄著的除了離別的酸澀,更有一股子“鐵已成鋼”的欣慰勁兒。
在兵團那些老兵油子眼里,看著一個剛來時連麥苗和韭菜都傻傻分不清的城里娃娃,蛻變成如今這個臉龐黑紅、眼神像狼一樣堅毅的連隊主官,那種爽感,絕對不比在大荒地上開墾出一千畝良田差。
不少人背地里嘀咕,說這小子提拔得快是因為“命好”或者“臉盤子亮”。
沒錯,這指導員確實長得精神,但這絕對不是他能上位的根本原因。
在那時候的兵團,從一個普通的插隊知青爬到連隊指導員的位置,中間隔著的是一道天塹。
想跨過去,靠臉蛋肯定沒戲,靠的是一套硬碰硬的“信任交付”法則。
這六年,說白了就是一場漫長的“淘金”游戲——組織在篩人,你在證明自己是金子。
把日歷翻回到1970年9月,這場無聲的較量其實從他腳剛沾地的那一刻就拉開了序幕。
9月10號,列車在那片仿佛沒有盡頭的草原上剎了一腳。
撲面而來的風里夾雜著草腥味,更夾雜著給新兵蛋子的下馬威。
新兵入伍頭一課,永遠是枯燥得要命的操練。
公雞還沒打鳴,早晨5點就得爬起來,跑操、站樁、走隊列,到了晚上還得接著啃書本學理論。
這對一大幫剛離家的城里少爺小姐來說,是頭一道鬼門關。
這會兒,隊伍里立馬就能分出兩撥人。
一撥人覺得這是在“遭罪”,腦子里整天琢磨著怎么偷奸耍滑,站軍姿的時候怎么悄悄把重心挪到一條腿上歇著;另一撥人覺得這是“規矩”,不光老老實實照做,還要做得比標尺還直。
后一種人是鳳毛麟角,但那個老排長的眼睛毒辣得很,跟老鷹似的。
作為一名復員轉業的老軍人,排長心里有本明賬。
他要的不是那種只能看的花架子,而是關鍵時刻能堵槍眼、扛大梁的兵。
他很快就盯上了這個新兵蛋子。
長得精神是一碼事,關鍵是——這小子干活太從實了,從來沒聽他哼唧過一聲累。
這兒有個特別耐人尋味的細節:排長開始給這小子“開小灶”。
這小灶可不是給紅燒肉,而是教門道。
咋樣站得穩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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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重活咋樣借力省勁兒?
用現在的管理學來說,這叫“天使投資”。
排長在試探這小年輕的悟性。
要是教了你不用,或者用了不知道感恩,這根線立馬就斷了。
可這小伙子接得穩穩當當。
他不光在那兒琢磨學,干活還更加賣命,甚至有點拼命三郎的架勢,就為了證明排長“眼光毒”。
這種一來一回的良性互動,讓他倆之間那張信任的契約書,蓋上了第一個章。
緊接著,真格的考驗砸下來了。
沒過多久,他被一腳踢到了三排去放羊。
在兵團,放牧那可是個苦得掉渣的差事。
夏天太陽毒得能把皮曬脫一層,冬天冷得能把人凍成冰棍,最要命的是那個“遠”字。
牧點離連隊十萬八千里,一個月才準許回去一趟。
這也就意味著,你徹底脫離了領導的視線,也遠離了連隊的熱鬧圈子。
對于那些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來說,這跟發配邊疆沒啥兩樣。
換個心眼活泛的,這時候心態估計早崩了。
既然領導看不見,我表現給鬼看?
沒人盯著,我是不是能在草窩里睡大覺?
但這小子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他把這次“發配”當成了另一種機會——占山為王,獨當一面。
也恰恰是在這段日子里,他完成了從“生瓜蛋子”到“自家兄弟”的身份蛻變。
這一步跨越的關鍵,全在那幾位老兵身上:班長、副班長,還有五排和三排的那兩位排長。
在那個荒無人煙的牧場,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反而變得特別純粹,沒那么多彎彎繞。
五排長拖家帶口,經常喊這幫小年輕去家里蹭飯。
烙個油餅、炒個雞蛋,在當時那簡直是國宴級別的待遇。
有回這小子發高燒,五排長的媳婦特意煮了一碗熱騰騰的雞蛋面,出鍋前還小心翼翼地滴了幾滴香油。
那幾滴香油,分量重如千鈞。
它說明你不再是個外來的“兵”,而是被這個老兵家庭接納的“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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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心驚肉跳的是那場暴風雪。
天黑得像鍋底,風雪跟刀片子似的往臉上割。
就在他凍得手腳失去知覺、快要倒下的時候,三排長裹著大棉襖沖了出來,一把將他拽到羊圈背風處,用自己那寬厚的后背死死擋住了風雪。
這一幕要是拍成電影,絕對能賺足眼淚。
但要是從組織邏輯來分析,這事兒太震撼了。
一個排長,肯拿命去護著一個新兵,這說明了啥?
說明在這個小圈子里,大伙的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們真把你當成了不可缺少的親人。
這種過命的交情,比在連隊大禮堂開十次表彰大會都管用。
就在這幾年,他學會了怎么把羊喂肥,學會了怎么挑草場,學會了怎么跟狼周旋,更學會了怎么在那種惡劣得要命的環境里跟人“換心”。
這種本事,給他后來提干埋下了最硬的伏筆。
到了1973年,轉機來了。
在連隊的年終評比里,他一口氣拿下了“先進個人”和“五好戰士”的硬牌子。
這可不光是兩張紙,這是組織對他這幾年在荒郊野外放羊生涯的官方認證。
那個最早看中他的老排長,雖然沒天天盯著他放羊,但心里的賬本記得比誰都清。
老排長好幾次跟連里頭頭腦腦念叨:“這小子,值得下本錢培養。”
啥叫值得培養?
就是既能吃得下苦,又懂得感恩圖報,最關鍵的是手里的活兒(放牧)還玩得轉。
1975年,大門終于敞開了。
連隊要提拔指導員。
這可是個要緊的位置。
指導員那是管思想、管吃喝拉撒的“大管家”兼“政委”。
老排長二話沒說,直接舉薦了他。
理由梆硬:這攤子事,他扛得動。
這時候,之前攢下的那些“人緣”和“口碑”立馬變現了。
組織下去轉了一圈,發現戰友們一個個都豎大拇指,老兵們也都點頭認可。
這事兒,也就順理成章地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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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指導員后,擺在他面前的難題完全變了樣。
以前是管好自己那攤子事,現在是要管好幾百號人的心。
咋管?
靠嗓門大?
靠罰站?
他沒走那條路。
他選了當初老排長對他的法子——把人當人看。
有個戰友家里出了事,整個人蔫頭耷腦,干活沒精打采。
要是換個官僚主義的,估計直接就劈頭蓋臉一頓訓,扣上一頂“思想落后”的大帽子。
但他沒這么干。
他拉著人家坐下來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摸透了,幫著跟老家聯系,想辦法解決困難。
戰友心里的疙瘩解開了,干起活來自然就嗷嗷叫。
這一招,說穿了就是當年五排長那碗雞蛋面、三排長那個擋風背影的延續。
他心里明鏡似的:指導員的威信,不是靠肩膀上的杠杠壓出來的,是靠幫大伙平事兒換回來的。
你讓大伙覺得組織靠得住,大伙才會放心把后背交給你。
1976年,當他最后一次打包行李,準備退伍回城的時候,心里的那份難受是實打實的。
六年光景,從一個啥都不懂的青澀少年,變成一個能扛事的連隊當家人。
這不僅僅是職位往上躥了躥,更是心智上的脫胎換骨。
他在風雪里把骨頭練硬了,在羊圈邊上學會了啥叫擔當,在那個荒涼得連鳥都不拉屎的地方,讀懂了中國社會最樸素的生存法則——
老實干活,以心換心。
現在很多人覺得那個年代苦。
確實是苦,苦得掉渣。
但就像老排長臨別時說的那句話:“發揚兵團精神,回去給家鄉爭氣。”
這段經歷留給他的,絕不僅僅是那幾張泛黃的獎狀,而是一種哪怕把你扔到大沙漠里,你也能扎下根、開出花來的生存底氣。
這筆財富,夠他受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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