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鄭州,徐海東走的那天,韓先楚正在福州軍區辦公室批文件。秘書遞來的電報皺成一團,他攥著紙沒說話,指節都發白了。軍務剛處理完,他連夜飛北京,再轉鄭州——落地時,徐海東已經走了14個小時。靈堂里他站了好久,有人搬椅子他擺手,最后只對徐海東夫人周東屏說:“軍長交代的事,我記得。”沒人知道這句話藏了多少紅25軍的舊賬,更沒人知道,韓先楚守了徐海東33年的探病約定,從來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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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先楚第一次見徐海東是1933年河南光山郭家河。那時候他還是小排長,跟著紅25軍打國民黨35師。軍長吳煥先讓他摸敵情,他帶三個兵連夜蹲土坎,瞅準哨兵換崗時沖上去抓了個俘虜,連夜押回去審——敵情全摸清楚了。第二天拂曉開打,一個多小時滅了敵兩個團,抓了兩千多俘虜,韓先楚直接升副連長。
后來在湖北羅田,紅25軍奔襲敵倉庫。韓先楚帶一個排沖進去,守庫兵剛端槍就被撂倒。銀元堆得像小山,他扯下倉庫門簾裹了一大包背在身上跑。敵人子彈追著他屁股打,跑到護城河邊被前面的人堵了,連人帶錢栽進河里。等他撲騰上岸,錢袋子早沉底了,只能空著手回去——結果直接被撤職,發配到交通隊,天天挑物資抬傷員,扁擔就是唯一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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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隊第一次碰民團,戰士們手里只有扁擔,當場慌了。韓先楚喊:“怕個屁!”讓幾個人繞到后面虛張聲勢,自己帶剩下的人正面頂。民團聽見背后槍響,以為被包了餃子,扔槍就跑。韓先楚帶頭追,用扁擔抓了七八個俘虜——這事傳開后,吳煥先專門找他問丟銀元的經過,沒多說啥,1934年夏天把他調回225團當排長,這是他第四次當排長,有人替他抱屈,他啥也不說。
1935年甘肅合水板橋鎮,紅25軍長征第十個月。軍長程子華躺擔架,政委吳煥先犧牲了,徐海東一個人扛著指揮。部隊宿營時參謀長戴季英訓話講了一個多鐘頭,太陽都老高了才出發——結果馬家軍騎兵圍上來,陣地亂成一鍋粥。徐海東帶著二營頂土坎,手槍只剩三發子彈,眼看就要被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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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鎮北無名高地突然響了四挺重機槍——是韓先楚!他帶兩個連搶上山頭,重機槍往敵側翼灌,騎兵隊形被攔腰切斷。韓先楚左肩中槍,半邊軍裝染紅了,還提著駁殼槍沖下來喊:“徐軍長!往這邊!”后來軍部開總結會,有人要處分韓先楚“擅自調動火力”,徐海東直接拍桌:“誰誤了出發時間?要處分先處分我!”處分令直接壓下去了。
陜北會師那年冬天,中央紅軍缺冬衣缺糧,毛主席寫借條借2500塊。徐海東問供給部長家底,才7000塊,他拍桌:“留2000夠部隊撐幾天,剩下5000全送中央!”供給部長懵了——這錢是紅25軍從鄂豫皖一路背過來的,自己都缺藥缺糧,咋說送就送?后來毛主席說這是“雪中送炭”,其實這哪是借?是紅25軍把命根子掏給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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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銜,徐海東因為肺病咯血沒去中南海,躺在大連療養院。韓先楚站在上將隊列里,授銜結束有人嘀咕“徐海東現在養病,沒必要總去看”,韓先楚當場瞪回去:“你懂個屁?做人能忘恩?”當天晚上他沒參加酒會,直接奔大連。病房里兩人干坐了一刻鐘,誰都沒提授銜——徐海東沒說自己是大將第二,韓先楚沒說自己是上將,就像當年在紅25軍那樣,啥都不說,心里明白。
1957年韓先楚去福州當軍區司令,此后16年,每年進京開會第一件事不是報到,是去醫院看徐海東。有人勸他“你現在是大軍區司令,不必每年都去”,韓先楚把茶杯往桌上一頓:“沒有徐海東,哪有我的今天?他身子不好,我多看看是應該的!做人連這點良心都沒有,還配當黨員?”屋里沒人敢接話。
1965年秋天,韓先楚參加軍委擴大會議,結束當天下午四點直接去301醫院。徐海東坐在輪椅上,腿上搭著灰毯子,已經很難走路了。韓先楚蹲在輪椅邊說“老首長”,徐海東低頭看他:“先楚,你頭發白了。”韓先楚那年才5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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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韓先楚和蘭州軍區司令皮定均對調,命令下來當天晚上收拾東西,只帶走兩個舊皮箱和幾箱書,壇壇罐罐全處理了。有人問他留戀福州不?他說“命令就是命令”。啟程前他去八寶山看徐海東的骨灰,十二月北京冷得刺骨,他站了幾分鐘就轉身飛蘭州——到任第一周就下部隊,正月初二還在河西走廊看哨所,風卷沙子打在臉上,他用圍巾捂住嘴往前走。
1986年10月3日,韓先楚躺在解放軍總醫院南樓,癌細胞擴散到骨頭,止痛針一天打三回,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清晨他突然睜眼,嘴唇動了動,夫人劉芷湊近聽,屋里人都看見他眼里滿是牽掛。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心電圖拉成直線,他走了,終年7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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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天后,他的骨灰安放在湖北紅安烈士陵園,和紅25軍的戰友們埋在一起。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韓先楚與徐海東的戰友情》;解放軍報《紅25軍的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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