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18日午夜,天京城太平門被湘軍轟開。
喊殺聲像潮水一樣灌進這座曾經號稱“小天堂”的都城。
曾經洪秀全用《天朝田畝制度》許諾給所有人的人間樂土,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天王府深處,88名女子被匆匆集中到后苑的天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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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洪秀全的妃嬪。
最大的不過38歲,最小的才14歲。
有人病弱不堪,有人腹中已懷六個月的身孕。
門外的廝殺越來越近。
宮女們只能用銅鏡碎片抵著宮門,可那點微弱的抵抗,在炮火面前連一絲聲響都留不下。
黎明一到,鮑超的湘軍踹開了大門。
刀槍林立,火把通明。
一張張恐懼到扭曲的臉,在火光里明明滅滅。
曾經尊貴的“天妃”二字,此刻成了催命的原罪。
她們被勒令脫下繡鞋,摘下金釵,赤著腳,一路押往城南廢棄的糧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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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剛貼上“逆屬女眷,聽候發落”的告示,墨跡未干,鮮血已經濺了上去。
清軍對她們的處置,從來不是臨時起意。
遠在安慶的曾國藩,早已定下《處置逆屬章程》,將她們分成五等:
首惡親屬、正妃、側妃、寵姬、普通宮女。
來人照著名冊點名。
88個女子被剝去外衣,按容貌、膚色、齒齡、體態一一打量、分類。
長得好的,手腕系白帛;
略通文墨的,系青帛;
體弱貌平的,只系一根麻繩。
最后清點:
白帛21人,青帛17人,麻繩50人。
白帛者當天押入水西門軍營;
青帛者關入貢院改設的“女館”;
系麻繩的,直接套上木枷,等待流放關外。
誰都以為,分類能換來一絲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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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后來才明白:
哪一類,都沒有真正的活路。
清廷諭旨一到:洪秀全正妻賴氏,及其兩位女兒,罪無可赦。
當天下午,母女三人被綁赴漢西門菜市口。
凌遲。
三百六十刀,分三日割完。
第一天,賴氏被鐵鉤穿住鎖骨,吊在木架上。
割至百刀,她仍喃喃念著“天父看顧”。
第二天,兩個女兒親眼看著母親被剖心,哭到失聲。
第三天,三人俱亡,頭顱掛在城樓上,示眾十日。
同日,六位年長的白帛妃嬪,以“從逆”罪名斬首,尸首拋入秦淮河,三日無人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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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要的從不是公道,而是最極致的威懾。
活下來的15名白帛女子,被編入總督署官婢司。
額發剃去,左臂烙鐵燙上一個“T”字——“太”字的烙印,終身不褪。
每日寅時起身,舂米、磨面、洗盔甲;
酉時必須列隊跪迎湘軍歸來。
兵丁醉酒,可以隨意“點牌”傳喚。
次日醒來,依舊要照常勞作,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有一位黃姓妃子,本是江西士紳之女,因拒絕一位參將的無理要求,
被綁在旗桿下暴曬鞭笞,脊背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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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投井而死。
曾國藩犒軍時,曾選三名女子歌舞助興。
她們被迫剪去長辮,用紅綾裹額,唱《十送天王》。
歌未過半,滿座哄笑。
有人把銀錁扔在地上,命她們跪著爬過去撿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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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嚴?早在城破那一夜,就被碾得粉碎。
17名系青帛的識字女子,被遠押西北。
水路到漢口,再換馬匹入秦隴,終點是肅州綠營。
一路病死兩人,抵達時只剩15人。
她們白天舂糧,夜里記賬。
寫錯一個字,手指便要挨皮鞭。
寒冬零下二十度,她們仍穿著單衣。
有人手指凍粘在鐵筆上,一撕,連皮帶肉一起脫落。
后來左宗棠西征,她們又被遷往哈密。
有人被營官強納為妾,一生無子;
有人吞鴉片自盡;
有人病死他鄉。
最終只剩九人被送回蘭州織布局,月錢五百文,連溫飽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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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早已成了回不去的遠方。
而那50多個系麻繩的女子,命運最是漫長無望。
她們沿運河、遼河,一路被押往寧古塔、伯都訥。
被賜給“站丁”為奴——那些站丁,本身也是流放之人,日子苦不堪言。
她們白天伐木、燒炭、挑水,
夜里還要忍受欺凌。
法律明文規定:逆屬終身不得贖身,不得為正妻,所生子女世代為站籍。
有人逃進深山,葬身虎口;
有人凍斃窩棚,開春才被人發現。
多年后吉林將軍巡查,只見到11位白發蒼蒼的老婦。
即便給她們五畝官田,也早已無力耕種,最終只能乞討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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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遲是一瞬的劇痛,
流放卻是一生的折磨。
洪秀全之子洪天貴福被俘后,他尊封的16歲吳氏,也一同被捕。
吳氏本要發配甘肅,卻在途中染病,死于武昌,年僅17歲。
她是88人中,最后一位有明確記載離世的人。
還有一些人,連名字都沒留下。
城破當夜,至少9人在天父堂自縊;
有人繩斷墜地,便撞柱而死;
3人跳入金魚池,池淺淹不死,就以頭發覆面,窒息而亡;
2人吞金,又以金簪刺喉,只求速死。
野史里偶爾留下一絲微光:
有人混進尼姑庵,隨教士去往香港;
有人隱姓埋名,嫁給普通炭販,終老不敢提及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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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是假,已無從考證。
綜合清宮檔案、湘軍記載、地方志與口述史料:
88名妃嬪中:
凌遲、斬首、當場被殺者約18人;
自殺者約14人;
流放東北者50余人,至1900年全部亡故;
為官婢、營妓、屯田傭工者30余人,多在七八十年代離世;
真正僥幸逃亡者,不過兩三人,此后再無音訊。
太平天國滅亡36年后,天王府后宮,徹底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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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南京老門東,偶爾挖開青石板,
還能見到銹跡斑斑的銅鏡、殘缺的鎏金發簪。
沒人知道,它們曾經屬于誰。
這88個名字,在正史里只有一句冰冷的:
“逆首眷屬,分別正法。”
在野史里,不過是“血染秦淮”的獵奇談資。
她們曾是天國的妃嬪,
也是清廷眼中的罪眷。
前半生錦衣玉食,后半生在西北舂米、在東北受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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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宏大的歷史敘事里,
她們是符號,是戰利品,是代價,是可以被隨意處置的塵埃。
她們唯一沒有的選擇,是——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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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在博物館里看見那面太平天國銅鏡時,
鏡中依稀還能照見百年前模糊的妝容。
她們在無聲地提醒我們:
再崇高的理想,再宏大的敘事,
一旦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當成可以犧牲的代價,
最終留在歷史廢墟上的,
只會是無數無聲的亡魂。
她們的名字或許被遺忘,
但她們的遭遇,不該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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