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
這是《百家姓》的開頭四句,也是排名最靠前的十二個姓氏。為什么會如此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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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流傳的解釋大多是這樣。
《百家姓》是宋初錢塘一帶的人所編撰,當時的皇帝姓趙,所以把趙排在第一位;五代十國時期,錢家在錢塘一帶建立吳越國,所以排第二;孫能排第三,是因為吳越國末代國君錢俶的正妃姓孫;李姓排第四,是因為錢塘國的鄰居為后唐李氏,即寫下“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李煜家族。
周姓排第五,是因為宋朝是繼承了后周的基業;吳姓排第六,是因為軍閥楊行密建立了南吳政權,鄭和王分別排名第七、第八,是因為這兩姓都是唐朝到五代的望族。
上述解釋的前面部分是對的,位居第一到第四的分別是趙錢孫李,原因確實如此,但是,周吳鄭王等四個姓氏,排序分居第五到第八的解釋就是錯的。
后周的國姓是柴;楊行密建立了吳國,但本身姓氏是楊,既然是《百家姓》,怎么能參雜國號呢?鄭和王,在“五姓七望”里面也不是靠前的姓氏,怎能越過其他姓氏排的如此靠前呢?
如果耐下性子去查找古代文獻的話,我們還是能找到依據的。
最直接也是最靠譜的依據,就是南宋學者王明清寫的《玉照新志》。王明清,出生于北宋滅亡,趙氏南渡之際,此時離北宋初年不過百來年時間。他從小在浙江紹興一帶長大,又博覽群書,是南宋著名的學者官員,因此,他的說法是非常靠譜的。
《玉照新志》里說:“(百家姓)其首云趙錢孫李,蓋錢氏奉正朔,趙氏乃本朝國姓,所以錢次之,孫乃忠懿之正妃,又其次則江南李氏。次句云周吳鄭王,皆武肅而下后妃,無可疑者。”
王明清認為,”周吳鄭王“,都是吳越國錢氏的后妃,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如錢元瓘的正妃周氏,錢镠的正妃吳氏等。
“馮陳褚衛,蔣沈韓楊”,這是第九到第十六的姓氏排序。這種排序并非以當時各姓氏的人口進行簡單的排序,按照人口,“褚”這個姓無論如何進入不了前十二,而劉、謝等幾個江南大姓反而沒有進入。
這兩句的排序是一個綜合考慮,其一,和錢家關系的密切程度;其二,在音律上是否順口,和前面的句子在平仄上保持一致,且要押韻以瑯瑯上口。
馮氏,為吳越國開創者錢镠的母族,其外公一家對創立吳越國貢獻很大。
陳姓,江南士族的代表,吳越國二代君主錢元瓘的妃嬪中有陳氏,其父陳璋為吳越國的御史中丞,是錢氏政權的核心官僚。
褚姓的代表人物是褚仁規,他的地位相當于蜀漢時期的諸葛亮,輔佐錢镠統一錢塘地區,是吳越國文臣的代表。衛姓的代表人物是衛德升,多次率軍擊敗南唐,是吳越國武將的代表。
蔣、沈、韓、楊,這四姓均是錢塘一帶望族,且與錢氏有姻親關系,沈姓是沈約的后代,韓家的名人為韓熙載,他的妻子就是錢镠的女兒。
《百家姓》前面的二十幾個姓氏,比較講究當時門第和名望,排到后面,更多的考慮平仄和押韻了。《百家姓》里,所有的雙數句子,全部押韻且特別工整,我們來看看雙數句的最后一個字,依次是:王、楊、張、姜、章、朗、方、唐、湯、常、康……讀起來非常瑯瑯上口。
既要考慮地位名望,又要考慮平仄和押韻,《百家姓》的作者也是煞費苦心了。那么,這本書的作者是誰?
《錢塘縣志》里說,《百家姓》僅為錢塘鄉村一名老儒生所著,為教授學童作為一本啟蒙讀物而編寫:“市井間所印百家姓,是兩浙錢氏有國時小民所著。”
但是,這種說法存疑,很多人懷疑鄉村老儒生哪有如此功力?
又有人推測,《百家姓》的作者應該是吳越國末代君主錢俶的弟弟錢儼。錢儼也是著名學者,他創作《百家姓》,以趙姓居第一,有向宋朝示弱示好之意,又有提醒錢塘民眾,不忘錢氏對錢塘恩德之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他托名了“錢塘老儒”。
因此,《百家姓》的創作年代也比較清楚了,就是在宋朝建立的960年和吳越國歸宋的978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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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來說說錢家。
吳越國創始人錢镠出生于唐朝末年,年少曾是私鹽販子,在藩鎮割據和軍閥混戰中以軍功崛起。902年,唐朝冊封錢镠為越王;907年,朱溫篡唐,又冊封錢镠為吳越王。
對于中原的朝廷的冊封,吳越國歷代國君都不推辭,且保持謹慎的態度,對梁唐晉漢周等中原五代均稱臣而不自立為帝。吳越國對內重視民生發展生產,對外不輕易擴張。吳越國管轄地域為今蘇南的蘇州、上海等地,浙江全境,福建的福州及以北地區。
自錢镠起,吳越國共歷經祖孫三代五位君主。公元978年,錢镠的孫子,吳越國最后一位國主錢俶,深感宋朝統一之勢已經不可逆轉,主動投降趙宋。趙匡胤為了樹立榜樣,厚待了錢家。錢镠在立國之初就把三十多個兒子派到吳越國各地做官,歷經幾十年的發展,錢家已經根深葉茂,不可撼動,也是趙匡胤厚待錢家的重要原因。
錢塘錢家是延續到今天的真正千年世家,其后人有錢玄同、錢穆、錢鐘書、錢學森、錢偉長、錢三強等杰出人物。
關于錢镠,還有一個著名的典故。有一次,錢镠和夫人鬧矛盾,夫人一氣之下回了娘家。冬去春來,錢镠非常想念她,就提筆寫信,信上只有九個字:“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夫人接到信就回來了。
寒冬即將過去,春天又將來了,陌上花開了嗎?
春天,戀愛的季節,因為接下來夏天會火熱。
夏天不行,接下來葉子會黃。
秋天不行,接下來冬天會變冷。
冬天更不行,接下來春天會被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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