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大早,我收拾好東西坐上了回老家的長途汽車。母親住在鄉下,自從父親去世后就一直獨居,我每個月都會抽時間回去看看她。車窗外,春雨淅瀝,路邊的油菜花在雨中搖曳,金黃一片。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推開院門,我發現屋里亮著燈,飄出陣陣菜香。"媽,我回來了!"我習慣性地喊道。然而,應門的卻是一位從未見過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著樸素的格子襯衫,手里還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家常菜。
"你是誰?我媽呢?"我緊張地問,心臟怦怦直跳,手里的行李袋緊緊攥在手心。腦海中閃過無數可怕的念頭——家里被搶了?媽媽出事了?
"小芳回來啦!"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系著圍裙,笑容比平日里更加燦爛,"快進來,別在門口站著,雨天地滑。"
我狐疑地看著這位陌生男人,他靦腆地笑了笑,主動讓開了路。進屋后,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比平時豐盛許多。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叫張建國,是隔壁楊家村的,在鎮上開五金店。"母親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紹著。我注意到母親的頭發精心梳理過,還換了一件我去年買給她的新毛衣,臉上有久違的紅潤。
"阿姨對我很照顧,我常來幫她修修東西。"張叔叔憨厚地笑著,眼神溫和。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尷尬。我機械地咀嚼著飯菜,心里卻翻江倒海。父親去世已有五年,母親才五十出頭,可在我心中,她永遠是那個為家庭操勞的母親,從未想過她也會有自己的情感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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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走了這么多年,家里的活全靠我一個人,有些重活實在干不了。"母親小心翼翼地解釋著,眼睛不時瞟向我,似乎在試探我的反應,"張叔叔人很好,常來幫忙。前段時間下大雪,他還幫我修了漏雨的屋頂..."
我沉默著,想起每次回來,總能看到家里有新修繕的痕跡。我以為是村里人幫忙,卻從未細問過。
飯后,張叔叔主動收拾碗筷,熟練地在我家廚房忙活著。母親拉我到院子里,月光下,她的眼神既忐忑又期待。
"閨女,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這些年,我一個人也挺孤單的。你爸走得早,我還得活下去..."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張叔叔人厚道,對我也真心,村里人都看得出來。"
我心里五味雜陳。想起上次回家,發現母親買了一盆鮮花擺在桌上,當時還覺得奇怪,現在想來,那是她生活有了新期待的痕跡。
"媽,您為我們付出了一輩子,我不該自私地只想著自己的感受。"我握住母親粗糙的手,這雙手撫養我長大,卻從未為自己的幸福考慮過,"您有權利追求自己的生活。"
母親淚眼婆娑地看著我:"我怕你不理解,一直不敢告訴你。"
"您開心就好。"我輕聲說道,心里的那道坎慢慢被踏平。
回到屋里,張叔叔已經把廚房收拾得干干凈凈。我注意到他和母親相處時那份體貼和默契,不是裝出來的。晚上,我們聊了很多,得知張叔叔是個鰥夫,孩子在外地工作,也是獨居多年。
夜深了,張叔叔起身告辭。母親送他到門口,兩人在昏黃的燈光下說著悄悄話,笑容溫暖而真誠。那一刻,我看到了母親眼中久違的光彩,像是重獲新生。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張叔叔的五金店。店里整齊干凈,墻上掛著父親的照片,旁邊是一束鮮花。看到我來,張叔叔有些緊張。
"我每年清明都陪阿姨去看您父親,從沒缺過。"他誠懇地說,"我知道自己比不上您父親,但我會盡心照顧阿姨,請您放心。"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我想起母親獨居時的孤獨,想起她為我們犧牲的青春和快樂。如今,她終于有了自己的幸福,我有什么理由阻攔?
回家路上,我買了一束康乃馨。看到母親欣喜的表情,我說:"媽,您的人生不應該只有我,還應該有自己的幸福。我支持您。"
母親緊緊抱住我,眼淚打濕了我的肩膀。她低聲說:"謝謝你,閨女。你不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
傍晚時分,村口的老槐樹下,母親和張叔叔并肩而坐,夕陽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我站在遠處,看著他們輕聲交談,不時傳來笑聲。
那一刻,我明白了,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即使是已經為家庭付出一生的母親,也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我不再是那個只會索取的孩子,而她,也不再只是我的母親,更是一個值得被愛的女人。
生活繼續向前,父親的記憶永遠珍藏在心底,而母親,終于可以帶著我們的祝福,開始她人生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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