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權力的腥風血雨中,贏家往往不是那個殺人最多的,而是那個活得最久的。
公元前195年,漢高祖劉邦兩腿一蹬,大漢的天空瞬間陰云密布。
掌權的呂后像是一頭被壓抑許久的猛獸,終于露出了獠牙。
她把曾經跟自己爭寵的戚夫人做成了“人彘”,扔進廁所;趙王劉如意被她騙進宮灌了毒酒;劉友被幽禁活活餓死,劉恢被迫自殺。
在這份長長的死亡名單上,劉邦的八個兒子,在這場清洗中幾乎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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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血腥味濃得化不開的長安城里,有一對母子卻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這個女人就是薄姬。她沒呂后的手腕,也沒戚夫人的美貌,手里只有一張看似最爛的牌——“不被愛”。
薄姬的身世,說起來多少帶點亂世浮萍的無奈。
她父親是吳地人,具體干啥的沒人知道,但在秦朝時跟魏國的遺老遺少搭上了線,還跟魏國宗室里的魏媼好上了。
魏媼是個上了年紀的魏國女人,兩人生下了薄姬。
父親死得早,薄姬是跟著母親在那兵荒馬亂的年月里熬大的。
秦末戰亂,各路諸侯起兵,魏豹復辟了魏國,薄姬就被母親送進了魏宮,成了魏豹的姬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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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轉折點出在一個看相大師許負身上。
魏媼請許負給女兒看相,許負眼皮子一抬,說了句驚天動地的話,“這孩子以后生的兒子能當天子。”
這話把魏豹聽得熱血沸騰,他簡單粗暴地列了個等式,薄姬是我老婆,她生天子,那我豈不就是天子的爹?
既然是天子的爹,那我也該是皇帝。
也就是因為信了這個邪,魏豹干了件讓他后悔終生的事——背叛劉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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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跟著漢軍打項羽的計劃取消了,他選擇中立。
但這世上騎墻派最難當,劉邦火了,派曹參去打魏豹。
魏豹哪里是曹參的對手,漢高祖二年三月,魏豹被俘,后來在守滎陽時被周苛殺了。
魏豹想當天子爹的美夢,就這么碎了一地。
魏豹倒臺了,他的女人們自然成了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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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姬被塞進囚車,送往漢宮的織室。
在押送途中,有個同車的魏宮姬妾朝薄姬狠狠啐了一口,罵她是“喪門星”,說這種人怎么可能生天子。
薄姬一聲沒吭,縮在角落里受著。
進了織室,她成了宮里最底層的女工,沒日沒夜地干活,連劉邦的小老婆都算不上。
劉邦這人有個毛病,好色且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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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心血來潮去織室溜達,想看看魏豹當年的女人們長啥樣。
這一眼,他就看見了薄姬。
雖然穿著舊衣服,但姿色還算清秀,劉邦大手一揮,把她收入后宮。
不過,劉邦收女人就像買書,買的時候興致勃勃,買回來就束之高閣。
整整一年多,薄姬連劉邦的面都沒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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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就是漫長的寂寞,直到公元前203年,轉機來了。
薄姬年少時有兩個閨蜜,一個姓管,一個叫趙子兒。
三人當年發過誓,“先貴無相忘。”
這兩位后來都受了寵,有一天閑聊時以此為笑料,沒想到被劉邦聽見了。
劉邦聽完原委,突然對還在織室受苦的薄姬動了惻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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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當晚,劉邦召幸了薄姬。
薄姬見到劉邦,說了句很玄乎的話,“陛下,妾昨夜夢到有蒼龍盤踞在我的肚子上。”
劉邦正是起兵斬白蛇的主兒,最信這個,高興地說這是富貴的征兆。
那一夜之后,薄姬懷孕了,生下了兒子劉恒。
但也僅僅就是那一夜,情分盡了,劉邦再也沒怎么搭理過這對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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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未必是壞事,比起那些被寵得無法無天的嬪妃,薄姬這種“透明人”反而在后宮復雜的斗爭中活得更久。
劉恒八歲那年,劉邦封他為代王。
這對母子在宮里的地位,基本就是透明人。
劉邦活著的時候,他們不爭不搶;劉邦死了,他們更是把自己縮到了塵埃里。
劉邦一死,呂后就開始了清算。
凡是劉邦生前寵幸過的、稍微有點威脅的,呂后一個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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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夫人因為想奪太子位,被折磨得最慘。
但輪到薄姬時,呂后卻罕見地寬容了。
為啥?因為在呂后看來,薄姬跟自己一樣,都是被劉邦冷落的可憐人。
既然劉邦不喜歡你,那你對我就沒威脅。
于是,呂后大筆一揮,準許薄姬跟著兒子去代國就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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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國是個什么地方?那是今天的山西太原一帶,北邊直面匈奴,地廣人稀,窮得叮當響。
跟繁華的長安比,簡直就是流放地。
但薄姬帶著魏媼和弟弟薄昭,走得那叫一個干脆。
到了代國,母子倆把“低調”二字刻進了骨子里。
薄姬帶著宮人紡紗,劉恒沒事就下地扶犁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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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后派去的眼線回報說,這母子倆天天喝粟米粥,跟老農沒啥區別。
呂后聽了,徹底放了心。
在代國的十七年里,劉恒干了幾件實事。
他把稅收定為“十五稅一”,比漢初通行的“十稅一”還低,鼓勵百姓開荒。
雖然代國窮,但在他的治理下,倉庫里的糧食夠吃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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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從來不插手長安的政務,也不跟其他諸侯王拉幫結派。
這種“安分守己”,讓他在呂后眼皮子底下活得安安穩穩。
但考驗還是來了。呂后在弄死了趙王劉友和劉恢之后,居然想把趙地封給劉恒。
趙國可是肥肉,地處中原腹地,人口一百五十萬,比代國富庶得多。
換個貪心的人,早就謝主隆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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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恒腦子非常清醒,前兩任趙王都死得不明不白,這就是個坑。
這時候去趙國,等于把脖子伸到了呂后的刀口下。
劉恒恭恭敬敬地回絕了使者,說自己愿意替朝廷守邊疆,不敢貪圖趙國的富貴。
這話在呂后聽來特別順耳,沒野心,還聽話,留著守邊疆挺好。
最終,呂后把趙王的位置給了自家人呂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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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恒就這么不動聲色地躲過了一場殺身之禍。
公元前180年,呂后病死。
她前腳剛走,后腳長安就變了天。
丞相陳平和太尉周勃聯手,把呂氏家族殺了個干干凈凈。
殺完之后,問題來了,誰當皇帝?
劉邦的兒子此時只剩下代王劉恒和淮南王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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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長是呂后帶大的,性格驕縱,首先被排除。
劉邦的孫子里,齊王劉襄勢力太大,舅家也強勢,功臣們怕控制不住。
選來選去,只有劉恒最合適,年紀最長,為人寬厚,最關鍵的是,薄姬家里沒人,外戚勢力弱,不會重演呂后的悲劇。
當長安的使者帶著皇位邀請函來到代國時,劉恒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害怕。
天上掉餡餅的事,多半是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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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國的大臣們也多半懷疑其中有詐,只有中尉宋昌堅持認為這是真的。
為了穩妥,薄姬特意拿出了那套卜筮之術,占了一卦,結果是上上大吉。
即便如此,劉恒還是不敢動,先派舅舅薄昭去長安探路。
薄昭見到周勃,確認了這幫老臣是真心擁立,劉恒這才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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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恒當了皇帝,薄姬成了皇太后。
這母子倆的福氣還在后頭。
劉恒是個出了名的大孝子,薄太后后來生了一場大病,病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里,劉恒常常衣不解帶地伺候,御醫送來的湯藥,劉恒都要親口嘗過,確認不燙、沒毒,才敢給母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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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姬比劉恒還多活了兩年。
公元前157年,劉恒去世,臨終前特意交代,把自己的陵墓霸陵安置在母親陵墓的南面,就像是兒子背著母親一樣。
回頭看這段歷史,薄姬的一生就像是一場漫長的潛伏。
她沒有呂后的狠毒,沒有戚夫人的受寵,甚至連那個關于“蒼龍”的夢,可能都是后人為了附會天命編出來的。
但她懂得一個最樸素的道理,在風暴中心,越是弱小,越要學會彎腰。
她和兒子在代國那個苦寒之地,硬是用十七年的隱忍,熬死了所有強悍的對手。
那個當年在囚車里被吐了一臉口水的女人,最終成了大漢最尊貴的皇太后,安享了晚年的榮光。
這或許就是命運最諷刺,也最公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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