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冷得掉渣的冬天,1965年。
福州軍區招待所里卻是熱氣騰騰,酒杯碰得叮當響。
大家都在為了剛剛打贏的一場勝仗樂呵。
就在大伙兒興頭上的時候,東海艦隊的一把手陶勇,悄沒聲地把這場仗的頭號功臣張逸民拽到了沒人的旮旯里。
按說,張逸民這時候應該胸戴大紅花接受歡呼才對。
作為快艇那邊的帶頭大哥,他在崇武那邊,愣是用幾條小破船,把國民黨一艘千噸級的大軍艦送進了海底。
誰承想,陶勇張嘴沒夸兩句,直接兜頭澆了一盆涼水:“老張啊,這活兒干得漂亮。
可我有句話得說在前面——這功勞簿上,不能光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緊接著,陶司令下了一道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死命令:“我知道‘永昌號’是你搞沉的。
可你得把嘴閉緊了,不許跟護衛艦那邊搶功。
對外就得一口咬定,這仗是咱們一塊兒打贏的。”
張逸民當時就愣住了,不過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本能地立正:“明白!”
但這事兒,透著一股子怪勁兒。
部隊里最講究論功行賞,特別是這種實打實擊沉敵艦的大買賣。
陶勇平時護犢子是出了名的,這回咋胳膊肘往外拐,逼著自家英雄受委屈,去貼補那些表現一般的友軍?
這事兒得往深了看,里面藏著兩筆賬。
一筆是戰場上的生死賬,另一筆,是比打仗更難算的“大局賬”。
咱們先算第一筆。
把日歷翻回上世紀五六十年代。
那會兒咱中國海軍,日子過得那是相當緊巴。
國防那點錢,得先緊著陸軍老大哥,再給空軍二哥,輪到海軍這兒,也就是喝點湯。
造大艦是別想了,只能搞點“空潛快”湊合——飛機、潛艇、快艇。
說白了,東海艦隊那會兒的主力,就是一群“小個子”。
張逸民就是這堆“小個子”里的頭牌刺客。
早在1955年,他就開著魚雷艇干掉過國民黨的“洞庭號”。
到了崇武海戰這會兒,他手里的賬本上已經記了兩艘敵艦的命。
但這回不一樣,這回講究個“聯合作戰”。
東海艦隊派出了兩路人馬:
一撥是大塊頭——護衛艇第31大隊和29大隊,一共6艘。
這幫家伙皮實,負責先上去纏住敵人,把對方打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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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撥是“刀斧手”——快艇第31大隊,6艘魚雷艇,歸張逸民管。
他們躲在后頭當預備隊,等敵人動彈不得了,上去補最后那一致命刀。
原本的劇本寫得挺好:護衛艇負責控場,快艇負責收割。
可真打起來,全亂套了。
那天晚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海上亂成了一鍋粥。
護衛艇編隊確實先沖上去了,跟國民黨的“永昌號”、“永泰號”絞在了一起。
壞就壞在指揮上。
大概是指揮員輕敵了,覺得六個打兩個還不是手拿把攥?
結果配合稀碎,折騰半天,敵人既沒沉也沒癱。
更糟心的事還在后頭。
半夜時分,張逸民帶著魚雷艇摸到戰場邊上一看——傻眼了,自己人沒了!
那幫護衛艇因為各種亂七八糟的原因,竟然全都撤了。
這下海面上就剩下張逸民手里那4艘小魚雷艇(還有倆掉隊的),對面卻是兩艘武裝到牙齒的國民黨大軍艦。
這局面,尷尬得要命。
換個一般人,這時候撤退誰也說不出個不字。
賬太好算了:本來是群毆,現在變單挑。
魚雷艇那是鋁皮殼子,挨上一發大口徑炮彈就是個大火球。
沒了護衛艇壓制火力,沖上去跟送死沒區別。
走,還是留?
這是一道送命題。
張逸民心里怎么想的咱們不知道,但他吼出來的那句話說明了一切:“咬住最近那艘,往死里打!”
他眼毒,看準了雖然友軍撤了,但敵人也被打蒙圈了,正準備開溜。
他決定借著夜色,不管另一艘,集中4條艇的所有火力,死磕那艘叫“永昌號”的。
這是一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賭博。
魚雷艇在炮火里鉆來鉆去,一直逼到眼皮子底下才把魚雷放出去。
一聲悶響,“永昌號”這就交代了。
另一艘“永泰號”雖說帶了傷,可趁亂腳底抹油跑了。
要是剛才護衛艇沒撤,這兩艘一個都別想跑。
哪怕這樣,這也是個奇跡。
一沉一傷,這就是崇武海戰最后交出的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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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打贏了,按規矩該分蛋糕了。
這就繞回開頭那茬兒了。
陶勇為啥讓張逸民閉嘴?
這就要算那第二筆“大局賬”了。
在陶司令眼里,這仗贏是贏了,可贏得真難看。
護衛艇那邊表現太拉胯,沒完成任務不說,還把隊友晾在戰場上自己跑了。
按軍法,這得掉腦袋。
可要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護衛艇的指揮官得處分,整個部隊心氣兒也就散了。
關鍵是,護衛艇這支隊伍太重要。
陶勇跟張逸民掏了心窩子:“你們快艇是直屬隊,打完拍拍屁股走了。
可福建這片海,還得靠護衛艦天天守著。”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魚雷艇那是“特種兵”,有事才上,平時養著;護衛艇那是“片警”,天天得在海上巡邏、護漁、跟敵人大眼瞪小眼。
要是因為這一仗把護衛艇的面子底子全扒光了,這支隊伍以后怎么帶?
誰來守家門口?
于是,陶勇做了個艱難的決定:委屈一下張逸民,保住護衛艇部隊的臉面。
對外宣稱是大家伙兒一塊兒打沉的,給護衛艇留塊遮羞布,讓他們覺得這功勞也有自己一份,將來還能挺直腰桿守海防。
這公平嗎?
一點也不。
但這在當時管用嗎?
太管用了。
張逸民是個明白人,更是一條漢子。
他聽懂了老首長的意思。
他一口答應:“以后絕口不提單干這事兒。”
往后幾十年,外界只知道是“協同作戰”,很少有人知道那是一場被拋棄后的孤膽沖鋒。
直到很久以后,真相才慢慢浮出水面。
回頭看,張逸民10年指揮了6次海戰,干掉3艘、打殘1艘。
那是妥妥的“海戰之王”。
而陶勇當年的“壓功”,也不是為了私心,而是在那個窮得叮當響的年代,為了維持部隊戰斗力,不得不耍的一手平衡術。
所有的委屈,最后都換來了那片海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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