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大勝”，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編者按：東亞局勢因日本政壇劇變而再度引發關注。“高市大勝”為何能夠形成“超級多數”？是否會將日本推向更強的對外冒進行徑？日本政治的“政策右轉”趨勢是否會加速？日本接下來最可能在哪些方面“攪局”東亞局勢？中日關系的未來將走向何方？今日，中國人民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重陽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陽)高級研究員鮑同與人大重陽助理研究員吳奇聰以對話方式回應以上關切。

01

“高市大勝”為何形成“超級多數”？

鮑同：自高市在國會開幕日（1月23日）突然宣布解散眾議院以來，我一直關注這場僅16天的“閃電選戰”。可以說，從社會情緒到媒體環境，再到選舉制度，多種有利因素疊加，造就了此次所謂的“高市大勝”。

首先，高市上任首相才幾個月，日本民眾對新領導人仍懷有期待。投票前，高市內閣支持率始終超過50%。她提出的減稅、強軍、擴充福祉等競選口號擊中了許多選民的痛點，讓不少選民誤以為她真能兌現這些承諾。這也是在政黨名單投票（比例代表投票）中，許多人選擇自民黨的原因——他們希望這些“美好愿景”能不受在野黨掣肘地實施。

其次，日本媒體在此次選舉中推波助瀾，發揮了不小作用。去年10月，時任首相石破茂罕見地提醒媒體，當年他們通過渲染戰爭助長了軍國主義，如今日本媒體的表現與戰前如出一轍：大財團控制的主流媒體鋪天蓋地渲染周邊威脅、一味追隨美國動向，極力鼓吹追隨美國政策的種種“好處”。選前幾天，特朗普公開表態支持高市等新聞也為自民黨造勢不少。高市本人有媒體從業經歷，善于利用YouTube等新興渠道，她的一些競選視頻播放量動輒上億，在短短選戰中取得了遠勝傳統街頭演講的宣傳效果。

再者，首相擅長打“解散牌”。二戰以來，日本首相已有二十多次中途解散眾議院，大多發生在自民黨執政時期，自民黨對解散后的應急選戰準備顯然更有經驗和時間優勢。相比之下，在野黨這次倉促迎戰，難以拿出清晰可行的施政綱領，一味攻擊高市及其政策，反而令部分選民覺得在野黨只會吵鬧、不善治國。而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組建的“中道改革聯合”更凸顯了自民黨的強大——即便擁有148席的最大在野黨立憲民主黨，也似乎沒有信心真正撼動自民黨的執政地位。

吳奇聰：確實，高市這次能橫掃眾議院三分之二以上議席，背后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除了鮑教授提到的幾點，我還想強調日本國內保守主義思潮的抬頭和在野陣營的無力。近年來，日本社會的民族主義和安全焦慮情緒明顯上升，不少選民渴望一個對內強勢、對外強硬的領導人，高市正迎合了這種心理。同時，自民黨長年執政，根基牢固，通過突然解散國會等策略打亂在野黨陣腳，在資源和組織上遠勝對手，勝選并不意外。

需要警醒的是，國內有論調認為“日本已經衰落成小國”，這其實是麻痹大意。日本雖然經濟停滯、少子老齡化嚴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其雄厚的經濟科技實力猶在，再加上美國背書和日本政客嫻熟的選舉操控，高市才能取得如此懸殊的勝利。絕不能因為日本換首相頻繁，就低估其政治體制動員社會的能力。

02

日本政治的“政策右轉”趨勢會加速嗎？

鮑同：會，而且肯定會加速。高市早苗的歷史性勝利意味著日本政治全面右轉進入新階段，就連日本國內有遠見的政治人物都對此深感憂慮。前首相石破茂在選后憂心地說：“……此次選舉，人們幾乎不談論世界和平。……亞洲局勢嚴峻，日本應在分裂對立的環境中倡導對外協同和政治平衡。”石破的警告表明，當下日本的政治氛圍已大幅偏向保守強硬，和平與協作反而無人問津。

從體制運作層面看，高市的崛起也暴露出日本民主機制的深層缺陷。近年來日本幾乎一年一換首相，表面上看領導人輪流上臺，實際上反映了政治系統的失靈。如今高市及其盟友可以利用首相解散國會的特權，反復“閃電解散”眾議院，營造一黨長期獨大的執政局面，實現所謂日本政治的“重生”。這恰恰說明日本號稱的民主政治存在盲目性——選舉成了政客謀權的工具，而治國理政反倒被放在次要位置。在這種畸形生態下，右翼保守勢力能夠挾持民意不斷坐大，日本政策右轉的趨勢只會愈演愈烈。

吳奇聰：我同意。高市上臺將使日本政治右傾化明顯提速。這并非偶然，而是日本國內政治生態長期演變的結果。日本的左翼進步力量逐漸式微，右翼保守派日益成為主流。安倍執政時期就已開啟修憲、擴軍等議程，如今高市以更徹底的保守主義形象當政，無疑會把這些議程推進得更快更遠。比如，修憲擴軍等動作，很可能在高市任內快速突破禁忌。同時，在社會層面，保守勢力將加緊推動教育改革、美化侵略歷史、弱化和平主義等舉措，為日本政策右轉清障鋪路。

需要提醒的是，有人嘲諷日本年年換相導致政策難延續，但高市可能打破這一慣例。一旦她憑借強勢手段實現長期執政，日本政治右傾將不再是短期現象，而會固化為新的常態。

03

“高市大勝”會把日本推向

更強的對外冒進嗎？

鮑同：高市向來對外強硬，此次大選勝出只會讓她在對外冒進行徑上更加肆無忌憚。雖然這一結果令人遺憾，但并不出乎意料。自民黨單獨拿下316席，比選前增加118席，這還是讓我感到震驚。自民黨一黨在眾議院擁有超過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這意味著高市即將“二次登頂”（第二次就任首相）后，推行任何政策都幾乎暢通無阻。除非自民黨內部出現大規模倒戈，否則無論在國會還是黨內，高市推進強硬外交和擴軍修武都不會遇到實質障礙。她甚至不必再顧慮執政聯盟伙伴日本維新會（36席）的態度。在這種局面下，修改和平憲法、擴軍備戰，甚至“不宣而戰”地發動對外軍事行動，都成為可能選項。

高市的強勢還體現在政治人事和資金等方面。一些曾陷入丑聞的自民黨“問題議員”這次卷土重來、重新當選，使高市在政治資金上有了更堅實的后臺。反觀在野黨，多名資深議員相繼落選，包括前外相岡田克也在內的一批重量級人物已出局，無人在國會能夠對高市形成有力質詢牽制。隨著這種制衡消失，高市沿極右翼道路狂奔的景象恐怕很快就會出現在日本政壇。

吳奇聰：我完全贊同鮑教授的分析。不難預見，有了此次選舉的強力授權，高市政府在外交安全領域將采取更主動進取的姿態。從個人風格上看，高市與安倍路線一脈相承，意識形態極右翼，篤信通過對外強硬來提升日本地位。她上臺不久就曾公然鼓吹“臺灣有事論”，對中國核心利益采取了挑釁姿態。如今有了超強多數作后盾，她在對華、對韓乃至對朝等周邊外交上必定更加有恃無恐。同時，美國對此也樂見其成。高市勢必更緊跟美國，在地區熱點問題上充當急先鋒，比如派高官赴臺活動、與美軍聯合在周邊秀肌肉等。

過去不少人以為日本受制于和平憲法和國內掣肘，不敢對外鋌而走險，但如今這些約束大為減弱。面對這樣一個握有壓倒性優勢的強硬領袖，我們決不能再以常規思維低估其冒險意圖。

04

日本接下來最可能在哪方面“攪局”？

鮑同：高市政權接下來攪局東亞，很可能集中在中國最敏感的領域。首先是臺海。日本將更直接配合美國干涉臺灣問題，甚至可能以“臺灣有事”為由主動介入臺海局勢。其次是在東海，中日存在主權爭議的釣魚島方向，日本很可能加大挑釁力度，派軍機軍艦頻繁進入釣魚島海域炫耀武力，逼迫中方讓步。再次是在西南諸島，高市政府勢必加快在九州至沖繩一線的軍事部署，把這條島鏈打造為對華前沿進攻基地。這些焦點領域恐怕都會成為日本“攪局”東亞的突破口。

吳奇聰：日本很可能在臺海、東海、西南諸島等方向同時挑釁攪局：更直接地介入臺灣問題，在釣魚島海域強化對我軍事存在，在南西群島加緊部署進攻性武器。這些舉動將給地區和平帶來巨大風險。我們絕不能因為日本綜合國力不及中美就掉以輕心——日本也許難成巨頭，卻足以興風作浪。

05

如何看待中日關系的未來？

鮑同：我對中日關系的前景相當悲觀，而且比以往更悲觀。高市大勝意味著日本對華政策將更強勢，我們必須拋棄幻想，做好迎接更嚴峻挑戰的準備。中國其實早已預判高市及其政策走向，也有預案。日本已經徹底亮明了牌，中方更有針對性的對策。總體而言，高市執政時期，中日關系恐怕將持續緊張對立。

吳奇聰：我的看法也很悲觀。高市執政后，中日關系很可能進入新一輪下行周期，政治互信將進一步流失。從戰略定位上，高市已將中國視為主要對手乃至敵手，兩國關系勢必以競爭對抗為基調。即使經貿聯系緊密，但在嚴峻的安全議題面前，經濟因素往往讓位于政治考量。

可以預見，未來幾年兩國高層互訪和民間交流都會大幅減少，關系將長期冷淡甚至偏向敵對。盡管爆發全面沖突的可能性不大，但局部摩擦和持續緊張幾乎無法避免。我們要做好長期斗爭的準備，又要避免一時沖動落入日本精心設計的陷阱。所謂“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我們應沉著應對高市時代的日本挑戰。

06

面對更強硬的日本，中國該如何應對？

鮑同：既然日本已經亮牌，我們就必須針鋒相對，以強制強。當務之急是把我們的損失降到最低、把潛在收益提到最高。具體來說，臺灣問題是關鍵一環。過去我們通過輿論警告、軍事演訓等方式試圖讓日本認清形勢，但收效甚微。我認為應考慮適時對臺海實施實質性管控，無論是高強度圍島施壓，還是直接武力解放臺灣，都要讓日本切身體會到玩火的代價。只有以實際行動給日本一個教訓，才能打消其借“臺灣有事”介入我內政的妄念。

同時，我們需要將軍事防線前移，盡可能把敵人阻擋在國門之外。日本雖四面環海，但一旦我們將防區前推，日本本土和海外島嶼都將面臨巨大的戰略風險。如果日本接下來修改和平憲章、正式擁有軍隊，那它的艦隊、戰機和反導系統都可能用于對鄰國的侵略戰爭。而且橫須賀、沖繩等美軍在日基地部署了大量進攻性武器，隨時可能介入日本的軍事行動。對此，中國必須采取“先發制人”的威懾手段，將威脅消滅在萌芽狀態，為國家領土完整、民族團結和社會安定提供基本保障。

作為日本的近鄰、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和負責任的大國，中國有責任也有義務對日本保持嚴密監控，運用一切必要手段依照聯合國憲章防止日本重走軍國主義老路，確保地區和全球的和平穩定。

吳奇聰：中國必須以牙還牙，但也要沉著冷靜地應對日本的新一輪強硬姿態。我們要加快自身軍事力量建設，尤其在海空力量和導彈威懾方面保持對日壓倒性優勢，以更頻繁的戰備巡邏和演訓展示實力，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應聯合國際社會，在多邊場合揭露并抵制日本右翼軍國主義傾向，爭取輿論和道義支持。我們既不能讓日本的冒險行徑得逞，也要防范其攪局行動干擾我們的發展節奏。還需保持定力和戰略耐心，在對抗中謀求有限的交流。對于日本政府的挑釁，我們要堅決斗爭、精準反制；但對于日本民間和理性聲音，仍應保持必要的溝通，爭取國際輿論的理解支持。

歸根結底，中國的崛起和民族復興是不可阻擋的，我們沒必要被日本的雜音擾亂。保持戰略清醒，既不姑息日本的冒險主義，也不讓其破壞我們的長遠布局，這才是應對更強勢日本的最佳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