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料到,昔日叱咤風云的海航集團,竟會從中國第二大民營經濟體、《財富》世界500強榜單上的耀眼明星,一路滑落至背負7500億元巨額債務的窘境,最終不得不啟動全面重組,連企業名稱都徹底更迭,完成一場悲壯的“斷臂重生”。
這段從萬丈高峰直墜深淵的跌宕軌跡,聽來令人扼腕長嘆——一個曾被奉為教科書級商業范本的傳奇,最終竟在資本狂潮中失速解體,徒留滿目瘡痍與無盡反思。
![]()
海航的發軔之地,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窮二白、赤手空拳,其創業起點之純粹,至今仍令無數創業者肅然起敬。
1993年,海南建省設特區尚不足三年,島內交通極度不便,區域發展亟需空中通道支撐。地方政府果斷決策,撥付1000萬元初始資本金,并配發一張彌足珍貴的航空運營牌照,鄭重交予陳峰、王健兩位青年才俊手中。
這筆資金在當時僅夠購置半架波音客機,二人卻在海口市一處簡樸寫字樓內租下幾間辦公室,以一張地圖、幾份規劃書和滿腔熱忱,正式點燃了海航事業的星火。
![]()
買不起飛機?那就先租!短短數月內整合兩架適航機型,成功執飛海口至北京首條航線,標志著“海南航空”這一品牌真正落地生根、揚帆起航。
兩位創始人展現出超凡的戰略視野與融資魄力:借力海南股份制改革試點東風,率先推行產權多元化改造,面向社會公開募集股本,一舉籌得2.5億元;更遠赴美國紐約,在華爾街資本市場精準對接國際資本,成功引入索羅斯旗下量子基金注資2500萬美元,一舉打通關鍵資金命脈。
![]()
短短數載,海航不僅全額返還地方政府1000萬元初始出資,更接連并購長安航空、山西航空、新華航空等區域性航司,由一家地方性小公司躍升為全國第四大航空運輸集團。彼時的每一步擴張都穩健有力,每一次布局皆精準高效,業內無不盛贊其為“最具成長潛力的中國航企標桿”。
倘若海航始終錨定航空主業深耕細作,或許今日仍是藍天之上最穩重的那抹藍。可惜順境之中,理性讓位于野心,穩健讓位于躁動。
![]()
2010年后,海航徹底掙脫單一航空賽道束縛,開啟橫跨全球的并購狂潮,尤以2015至2017年為甚——出手之快、范圍之廣、金額之巨,堪稱中國企業海外收購史上的現象級案例。
斥資65億美元購入希爾頓全球酒店集團25%股權;豪擲45億美元全資控股全球IT分銷巨頭英邁(Ingram Micro);全資收購瑞士領先的空港地面服務企業Swissport;更悄然躋身德意志銀行前十大股東行列,成為該行最大自然人股東之一。
![]()
航空運輸、高端酒店、文旅度假、金融投資、城市地產、現代物流……凡是風口所向、資本所聚之處,必見海航身影。其戰略邏輯近乎“全行業覆蓋”,試圖構建一個無邊界、無短板的超級產業生態閉環。
如此龐大規模的資金需求,靠主營業務現金流顯然無法支撐。海航選擇了一條高風險路徑:以資產抵押撬動銀行信貸,再以新獲資產繼續質押融資,形成“融資—收購—再抵押—再融資”的滾動式杠桿循環。正是這條路徑,堆砌出一座表面輝煌、根基虛浮的萬億級商業金字塔。
![]()
鼎盛時期的海航集團,總資產突破1.2萬億元人民幣,直接或間接控制企業逾千家,業務網絡遍及六大洲逾80個國家和地區,連續六年榮登《財富》世界500強,排名由第464位躍升至第170位。那時的海航,不僅是資本市場的寵兒,更是中國民營經濟走向世界的標志性符號。
然而,由信用泡沫托舉的繁榮,注定難以承受真實經濟周期的沖擊。
![]()
瘋狂擴張背后,是觸目驚心的資產負債結構:7500億元總債務中,短期償債壓力持續加劇,僅年度利息支出就高達數百億元,幾乎吞噬全部經營利潤。賬面光鮮之下,實際流動性早已枯竭,整座帝國如同一只被吹脹至極限的薄壁氣球,靜待一根針的輕觸。
禍不單行,2018年夏,聯合創始人王健在法國突發意外離世,核心領導層瞬間失衡,集團陷入深度治理真空。危急關頭,已淡出一線多年的陳峰被迫重返權力中心,臨危受命主持大局。
![]()
但陳峰很快發現,此時的海航早已病入膏肓:內部管理架構形同虛設,財務審批流于形式,多起違規擔保、資金挪用事件集中爆發,數百億元資金去向成謎。信任一旦崩塌,便如雪崩般不可逆——債權人集體抽貸、投資者加速撤資、評級機構連續下調信用等級,海航賴以生存的融資生命線徹底斷裂。
2020年初席卷全球的新冠疫情,則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航空客運全線停擺、旅游市場歸零、酒店入住率跌破個位數……三大核心業務板塊同時陷入休克狀態,海航徹底喪失自我造血功能,現金流戛然而止。
![]()
彼時的海航,已無力支付員工薪資,累計拖欠薪酬超20億元,數萬名骨干員工陸續離職。曾經令無數應屆生趨之若鶩的“海航Offer”,一夜之間淪為職場避雷區。昔日榮耀與當下困頓之間的巨大反差,令人唏噓不已。
堅持至2021年,海航集團終因資不抵債,被多家主要債權人聯合向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申請破產重整。該案成為亞洲迄今規模最大、法律關系最復雜、涉及主體最多的市場化重整實踐,納入重整程序的海航系企業共計321家。
![]()
債權申報總額高達2.02萬億元,經法院裁定確認的合法債權達1.11萬億元。其中,那筆標志性的7500億元主債務,猶如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最終成為壓垮整個商業帝國的決定性力量。
更具象征意義的是,海航創始人陳峰與時任CEO譚向東,因涉嫌違法違規行為被依法采取強制措施,后經司法審判分別獲刑。昔日商界風云人物的命運轉折,為這場史詩級崩塌畫上沉重句點。
![]()
海航的重整,本質上是一場系統性“資產變現式自救”。
面對無法自主修復的結構性危機,唯有將龐大資產包分拆出售,換取真金白銀清償債務。這不是戰略調整,而是生存抉擇;不是主動轉型,而是被動切割。
![]()
航空主業板塊面向全社會公開遴選戰略投資者,最終由遼寧方大集團以最高報價競得控股權,全面接管日常運營;機場基礎設施板塊則由海南省屬國資平臺整體承接,美蘭國際機場、三亞鳳凰國際機場等核心樞紐資產悉數劃入新組建的海南機場集團;其余金融、商貿、物流等非核心資產,則通過司法拍賣、協議轉讓、股權置換等多種方式分類處置。那個曾橫跨多領域的“海航系”,就此被物理性肢解,所謂“賣身”,實則是以割舍全部歷史身份為代價換取一線生機。
各板塊完成交接后,更名動作迅速鋪開——這不僅是品牌隔離手段,更是向市場傳遞風險切割的明確信號。
![]()
原屬海航集團的機場運營管理主體,在完成國資接收后,正式啟用“海南機場集團有限公司”新名稱,徹底與海航集團債務風險實現法律與品牌雙重隔離;而由方大集團主導的航空運輸體系,則統一冠以“新海航”標識,旗下所有子公司均在原有名稱前加注“新海航·”前綴,如“新海航·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此舉意在向公眾清晰傳達:當前運營主體已與舊海航在股權結構、治理機制、財務體系及法律責任上完全脫鉤,是一個全新法律實體下的再出發。
![]()
從1000萬元啟程,到萬億資產登頂世界500強,再到7500億元債務引爆系統性危機、被迫更名易主——海航跨越三十年的發展圖譜,宛如一部濃縮的中國民營經濟興衰啟示錄。
靠金融杠桿撬動的高速成長,終究敵不過實體經濟根基的缺失;靠并購堆砌的龐大規模,終究經不起真實現金流的檢驗。當泡沫刺破,一切浮華終歸塵土。
![]()
如今,“新海航”體系仍在持續運行,各業務單元正逐步恢復運力與市場份額,但那個曾代表中國民企雄心與野心的“老海航”,已在2021年的破產裁定書中完成了歷史謝幕。
海航的沉浮,為所有企業敲響警鐘:可持續的成長,永遠建立在主業扎實、風控審慎、節奏可控的基礎之上。脫離實業根基的資本騰挪,縱能一時炫目,終將難逃周期清算。
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商業奇跡,若缺乏真實價值創造作為內核,終究不過是風中的樓閣、水中的月影,絢爛之后,唯余蒼涼回響。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