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4日,打開手機,家族群蹦出來一條消息:泣告各宗親,家父昨日仙逝……。落款:愛華。我心一緊:耀牙牙“走”了!(宿松話:“牙牙”即“叔叔、叔父”)
這真是一個錐心的消息,想想我那嬸嬸何娘娘(也就是耀曾叔老伴),是4個月前去世的,愛華兄弟姐妹失去母親的傷痛還未撫平,父親接連跟著走了,這不能不令人唏噓。耀牙牙諱名王耀曾,是我親大爺爺的小兒子,他們那一輩親兄弟堂兄弟名字都有一個“曾”字,如我父親諱名“維曾”,還有我那些叔叔名如法曾、象曾、光曾、鐵曾、念曾……的,就像我這一輩份兒兄弟都帶一個“平”字,如原平、宇平、建平、美平、繼平、勝平……的,所以在過去,取名都遵祖訓,嚴格規范。現在則不同了,像我兒子輩,因為計劃生育(當時的國策)如果父母在職,他們無論男孩女孩都只有一個(農村男孩1個,女孩也就2個),取名也就隨心所欲了,想到哪取到哪。這是閑話,還是言歸正傳吧。
話說我這位族叔,今年83歲了,如果身體狀況好算好,再活個十年八年的應該沒有問題,但他為何匆匆而逝了呢?
聽說大約元月23號夜23點多吧(這也是后來推測的),耀牙牙悄悄披衣下床,繞開孩子們,打開大門,沿著平日里跟何娘娘散步的小道,匆匆奔波,不料行至那熟悉的河溝旁,腳底一滑,一頭栽入水中,夜深人靜,呼救也是無濟于事,何況這位老人本就無氣力呼救!……晨起的一位居民發現耀曾叔時,他就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征。我的耀牙牙就這樣,以這種悲涼的方式去追趕他的老伴了……。耀叔的子女告訴我,在何娘娘離世后不久,患了腦萎縮的耀叔就特別思念老伴,時常冷不丁的問孩子們:“你媽媽呢?”、“你媽媽到哪里去了?”有時開飯了,他執意要等老伴“回家吃飯”;有時他還猛敲鄰居大門尋找老伴……為此,孩子們可傷透腦筋了,他們時時刻刻關注著老人,生怕有丁點兒閃失!然而,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錐心的事兒遲早還是發生了,出事的那天晚上,就是上文敘述的那一幕!
我不知道耀叔為何會變得如此“固執”,也許,何娘娘遽然離世,耀叔適應不了這份寂寞。何娘娘在世之日,雖然她中風不能說話,但對家人的話還是理解的,往往一個手勢、一個眼神,雙方都心領神會,一家老小過得其樂融融。在何娘娘離世后耀叔出現這種狀況,不能不說老夫妻倆情感至深!耀叔的遽然離世給晚輩們提出了一個警示課題:如何讓孤獨老人平安過好晚年?在此,我不禁想起去年發生在我親戚家庭的一個悲劇故事:我的一個表姐夫,也是一個近八十歲的老人。在表姐去世后,孩子們因為謀生要外出打工,將他獨自放在家中。平日里他只要自己插電飯煲燒點飯,然后生火炒點菜就行。作為在農村土生土長勤勞慣了的表姐夫,這也算不了什么。孩子們還在屋前屋后安裝了監控,全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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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表姐夫的活動。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一個淫雨霏霏的大白天,表姐夫不慎摔倒在一偏僻柴垛,這是旁人幾乎不來的、監控又不能拍攝到的地方……,大約兩天后,在外打工的孩子們感覺好長時間沒有看見父親,于是打電話給村里熟人委托尋找。村民發現表姐夫時,只見他緊閉雙眼、躺在濕漉漉的草垛里已經身體僵硬了!
耀牙牙是一個勤勞本分的莊稼漢。在我的記憶里,那時生產隊出工,耀牙牙是男勞力中的中堅力量,耕田、耙地、擔谷把、挑大糞……耀牙牙無一不是一馬當先,用汗水澆灌著土地、憑勞動養活一家老小!他總是忙完外面忙家里,菜園子要興菜、家禽家畜要伺候、孩子們要讀書要吃飯,沒有一件事他不要操心!在我的記憶中,唯有每年的大年初一,耀牙牙是坐在自家的堂屋,等著屋場里后生們上門拜年,他便笑滋滋地忙著給大人們發煙、給孩子們抓糖果花生。這種溫馨的場景,在我們成人成家搬離王家大屋以后,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了。及至后來搬到蕪湖去陪孩子們居住,因為沒有菜地種,耀牙牙便撿來許多大塑料桶,用剪子對裁開,填上泥土,種上了諸如缸豆、辣椒、茄子、西紅柿……等等之類的蔬菜,從此,幾個孩子都吃上了綠色無公害的時興蔬菜了。
耀牙牙是一個命運多舛的苦命人。他的父親我的大爺爺本是一個鄉紳,當過國民黨的鄉長,曾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兒”,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耀牙牙才6歲,這意味著,打此之后作為地主的孩子的耀牙牙再也不可能衣食無憂了,尤其是后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年代,戴著“地主”帽子的耀牙牙過的是什么生活,年紀大了的人們都記憶猶新。耀牙牙的苦命還不止于此,他本有弟兄三個,他在兄弟中排行老三,但我從未看見過我的另外兩個叔伯,聽說他們早就死了,這樣,贍養父母的責任就全落在耀牙牙身上了。這還不算啥,耀牙牙的大女兒出嫁不久就因病身亡,留下了年幼的一雙兒女嗷嗷待哺。過了數年,大女婿也命歸黃泉,一雙外孫僅靠年邁的爺爺照顧,耀牙牙于心不忍,干脆承擔起了撫養孩子長大成人的責任了。——現在兩個孩子工作在蕪湖,外孫女兒已經結婚成家且生了小孩,外孫也在創業打拼。耀牙牙從故鄉搬往蕪湖跟兒女生活后幾乎很少返回家鄉,不是他不愿意回來,而是因為他沾車就暈,連高鐵都暈,聽說只能坐人力三輪車,這年代哪有那玩意兒?要不,他就寧可步行也對機動車敬而遠之,這難道不算命苦嗎?后來,聽說他王家大屋的老宅在一天夜晚轟然倒塌(因為年久失修),令人心痛,嗚呼哀哉!
耀牙牙也是一個幸福老人。如同我的父親那樣,耀牙牙也十分重視對孩子教育的投資,寧可自己多吃苦,也要讓孩子多讀書。尤其在改革開放初期的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恢復高考制度有幾個年頭了,這讓耀牙牙看到了希望。他的大兒子是王家大屋為數不多的早年考取大學的孩子之一。記得被錄取的是合肥工業大學,雖然那個時候沒有“211”“985”之說,但大家都知道,合工大是國家重點大學,這在我們鄉村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兒,耀牙牙請來放映隊,自己掏錢請全體鄉親觀看了一場電影,可見耀牙牙是多么高興!從那以后,耀牙牙臉上一掃往日的愁容,干起活來也比以前勁頭足了。這種滋味只有我們家族知道,那叫揚眉吐氣呀!試想,在文化大革命時期,頭頂“地主份子”的帽子的我們家族哪有好日子過?那真是時時處處受限,不準參軍、升學無門,連話語權都沒有,動不動拿你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如今,孩子考入國家重點大學,也跳出了農門,耀牙牙如何不高興?后來,孩子們成家立業了,耀牙牙也跟孩子們去城里生活,過上了城市居民的生活;再后來,他兒孫滿堂了,孫子輩也考學的考學、就業的就業,耀牙牙也在享受天倫之樂了。如果不是患了腦萎縮癥遭遇意外,我想,耀牙牙再活個十年八年應該是沒有什么問題的。這真是:人生無常、生命脆弱,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離別是宿命的安排,思念是永恒的旋律。
耀曾叔,安息吧!
2026.02.07
·作者簡介·
王宇平,男,1965年2月生,安慶市作家協會會員,曾供職宿松縣人武部,現已退休。愛好寫作,酷愛讀書,喜交文學朋友;業余從事新聞、隨筆、言論寫作,作品散見于中國國防報、《中國民兵》雜志、《安徽日報》、《安慶日報》及省市縣網站報刊。走上寫作道路30多年來,王宇平每年平均在各級媒體用稿近百篇,至今已有2000多篇關于民兵預備役方面的新聞稿在各級媒體發表,并推出過許多優秀典型。受到了單位領導和同事、上級首長機關的好評。王宇平每年都要被各級評為“優秀新聞通訊員”,大小獲獎證書也有百余本。因為成績突出,2019年,還被安徽省委組織部、省委宣傳部、省教育廳和安徽省軍區政治工作局等八部委聯合表彰為“安徽省關心支持國防建設先進個人”。《宿松王宇平:情系“雙擁”做好宣傳》、《筆耕不輟的民兵工作宣傳員——記安徽宿松縣骨干通訊員王宇平》等媒體報道,就是對他工作成績的最好褒獎!
在寫好新聞的同時,王宇平逐漸涉及小說、散文等純文學領域,《童年的夏夜》、《做事與做人》、《如何讓苦難成為財富》、《抖落災難》等文學稿件被當地文學界同仁紛紛點贊。
2009年,王宇平的第一本散文集《行走在世紀之交》問世。
2024年,王宇平的第二本文集《且行且歌向晚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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