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深秋,戈壁深處的夜晚被一道火舌撕開,東風導彈呼嘯升空,試射成功的電報通過加密線路飛向北京。坐在指揮車里的向守志摘下耳機,暗暗舒了口氣,眉宇間卻沒有喜色。熟悉他的老參謀后來回憶:“首長只說了一句,‘接下來怎么走,還得看命運。’”
時間撥回三十年前。向守志出身湖北孝感,肺活量好,跑步像陣風,是新四軍最年輕的排長之一。抗戰火線,他打過天目山也穿越過蘇北海岸的鹽堿地,卻極少在功勞簿上出現名字。低調做事,是這位將門之后的行事風格。
建國后,他先在十五軍當副軍長,又接任軍長。長征時期學來的山地奔襲、野外筑炮工事等手段,被他一一揉進訓練教材,部隊的炮兵操作水平躥升得快。正因為這套硬功夫,一九六〇年總部突然調令:任命向守志出任西安炮兵學校校長。照說這是正軍職,無可挑剔,可西安軍區想把這位悍將留任參謀長,級別更高。猶豫一夜,他選擇了前者。一句“炮兵專業不能斷代”成了他給組織的唯一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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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校走向導彈陣地,是歷史的推手。一九六五年,他升任總參炮兵副司令,主抓戰略導彈科研與訓管。那會兒,第二炮兵已在籌建,卻遲遲未能配齊主官。司令員的空缺一直懸著,幾位副職李天煥、吳烈先后主持工作,場面微妙。向守志彼時并未在編,外界揣測不斷。有人替他抱不平:“導彈這攤子,他最熟,怎么能沒他?”他只搖手:“組織自有安排。”
一九六六年風雷突變。因“歷史問題”遭點名,他在北京郊區接受審查。那段日子里,親手培育的導彈旅在訓練場轟鳴,他卻只能隔著高墻聽動靜,心如刀絞。三年后,全部“結論”因證據不足而作廢,他卻沒能立刻歸隊。直到一九七五年,中央決定為第二炮兵重整班子,才由葉劍英親自點將:“戰略導彈不是誰都能搞,還是老向最放心。”向守志一聲令下,奔赴山西某基地,正式出任二炮司令員。
接手時,二炮內部門類復雜:組織懈怠、裝備保養欠賬、人事波動大。向守志在干部會上攤開話頭:“打不了仗,首長來問誰負責?我來!”這一聲“我來”,讓不少年輕軍官心頭一熱。接下來的整頓,他連軸轉——清點庫存、發動大練兵、夜里鉆工棚跟科研人員討論彈道校正。別人勸他歇,他擺手:“導彈不等人,窗口期一過,真要上戰場就晚了。”
可是,風浪并未遠去。一九七六年“揭、批、查”運動轉向,少數人造勢,說他“心慈手軟”。一次會議上,一個年輕干部指責他“搞翻案”,言辭犀利。會后,老部下擔心他情緒受影響,他卻笑說:“讓子彈飛一會兒,看誰怕誰。”話音剛落,總政副主任突然來訪:“組織打算讓你去南京軍區擔任副司令員。”向守志略愣,隨后立正答:“服從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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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一月,他剛坐穩二炮司令椅子未滿兩年,就被調往南京。同行的行李箱里,既有慣用的作戰地圖,也有他親手記滿修改意見的導彈教材。登機前,老戰友私語:“這事不尋常。”他點點頭,卻沒多說。離京不到一周,南京軍區第一副司令李水清的調令下達——赴京接任第二炮兵司令。人事對調,耐人尋味。
南京不是閑差。那時,中越邊境的局勢升溫,華東海岸也要防備復雜情況。向守志到任第一天,就直奔司令部作戰處。圖標插得密密麻麻,他盯著海岸線問:“若登島,預備隊在哪里?”參謀答不上來,被他拉去沙盤前推演到凌晨。次日晨會,他只強調一句:“仗沒打,你們就得把方案寫到紙爛。”
在南京軍區,他依舊不肯拋下技術兵種。每隔數月,必去東海岸線的岸防部隊,盯著火箭炮陣地轉悠。一九八二年,中央軍委決定調整各大軍區主官,向守志升任南京軍區司令員,時年六十歲。有人私下議論,說導彈司令來帶野戰軍能不能行。他本人卻先給自己添壓力:把多年火箭軍的嚴謹作風,移植到成軍近三十年的華東勁旅。
此后八年,南京軍區完成了海空立體協同演訓、跨江登陸實兵檢驗、抗洪搶險多兵種合練等任務,幾場演習把“紅藍對抗”概念玩到極致。一次作戰會議上,他翻開地圖,對部下說:“戰爭訓練就像壓線射擊,一毫米都不能含糊。”時間過去多年,當年在場的青年參謀回憶,老司令拿筆圈出的那條江面防御線,后來成了院校教案里的經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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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他對老部下從不偏私。當李水清在二炮穩住陣腳后,兩人書信往來數次,只談工作,從未調侃當年的“對調”。直到八十年代末,二人一同出席軍委擴大會議,碰面時向守志先伸手:“當年多謝你替我守住那套設備。”李水清擺手:“該說謝謝的是我。”兩位上將的寒暄,被年輕軍官傳為佳話。
一九九〇年夏,向守志卸下南京軍區司令的職務。有記者問他對那次“非同尋常”調動的看法,他笑得平靜:“在軍旅路上,車站只是過渡,目的地永遠是勝利。”幕后恩怨、個人得失,他再不提。友人卻知道,那只陪了他十幾年的舊筆記本還常被翻閱,封面已經磨得發亮。
回頭見,向守志的一生里,“兵種司令”與“軍區副司令”只是不同坐標。真正的主線,是槍林彈雨里練出的膽識,實驗場上一遍遍推倒重來的韌勁,以及面對波詭云譎人事風浪時的沉穩。明眼人之所以覺得調動“透著怪”,恰恰因為那年頭的常識被攪得渾濁。可對他而言,無論在西安校場還是在南京軍區司令部,只要國家需要,他便肩頭一拱“聽令”。幾十載風雨,他用實際行動佐證了自己當年的那句“我來”,四分豪情,六分擔當,都留在中國現代軍事發展史的篇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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