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8月18日傍晚,北京西郊機場熱浪未散,伊爾-18客機艙門開啟時,55歲的空軍司令劉亞樓腳下一軟,扶梯差點沒踩穩,身邊秘書連忙伸手去扶。
羅瑞卿正趕來迎接,一把攙住他:“亞樓,先別逞強,直接去醫院。”劉亞樓抿口氣,低聲回道:“先把粵東那起高空偵察機事件交代清楚,我才能安心休息。”
三十分鐘后,會議室里,攻防細節、裝備瑕疵、飛行員心理反應,他條分縷析。匯完最后一句話,他才靠在椅背長吁,卻仍堅持起身敬了個軍禮,汗水從鬢角滑落。
這不是頭一回他咬牙硬撐。早在1950年12月,剛打完沈陽會議的他,同樣帶病參加了中南海西樓那場“飛機到底造不造”的爭論。財政口擔憂欠債,主張“先減速”。何長工一拍桌子:“咱這么大個國家,沒飛機廠像話嗎?”聶榮臻接話:“可以窮,但不能沒翅膀。”輪到劉亞樓,他只說了兩句:“空軍得飛得起來。排出先后,重點突破,別撒胡椒面。”周恩來順勢拍板:先修理,繼而制造,終歸設計。
從那天起,劉亞樓把空軍與航空工業捆作一體。為湊人才,他直接從飛行部隊抽調技術骨干,送進沈陽、哈爾濱的機廠。一連串電報,讓人事部門直呼“手筆太狠”;他只擺擺手:“沒底子,空軍就是空名。”
1956年7月19日,第一架國產噴氣式殲-5在沈陽呈現爬升曲線,尾焰像一支熾紅鋼筆,寫下中國天空的新頁。試飛當天,他只遠遠站在跑道盡頭,默默抬腕看表,直到戰機安穩落地才松口氣。那一夜,他帶著技術員連開三次碰頭會,討論改進方向。
![]()
然而高強度的連軸轉,持續消耗著舊日沙場帶來的病灶。海外訪問日程越排越緊,羅馬尼亞之行更令他疲憊。返程途中機上醫護就提醒他膚色發黃,他笑著說“氣壓悶的”,繼續翻譯東歐同溫層無人偵察機的數據。
9月初,家人硬把他送進北京醫院。張孝騫教授帶隊,抽血、B超、肝活檢一氣呵成。化驗單上“轉氨酶300U”像在警報,超過常人四倍。張孝騫皺眉,劉亞樓先開口:“張教授,實話來,要是沒治,我還想趕幾份材料。”張孝騫沉吟,卻先把報告密封,連夜送往中南海。
中央凌晨批示:全力救治,必要時轉外地。可當醫護準備病房,人卻溜到空軍直屬工程隊,看正在砌墻的病房主體,叮囑工人:“磚縫別留漏洞,官兵住進去才安心。”醫生氣急又無奈。
![]()
11月27日,他被專機送往上海華東醫院。機舷外冷雨飄,他下機時還問機長:“殲-6首次翻滾成功了沒?”機長回“順利”,他才放下心。
病榻旁的鮮花常被端走換新,探視申請多到需要單獨登記。劉亞樓讓護士代傳口信:“舊肝炎復發,已在好轉,別掛念。”實情則在病歷夾里:早期肝癌,已擴散。
有意思的是,林彪破例來了三次。第一次,林彪在床前坐了整整二十分鐘,盯著心電監護器一言不發;走出病房才對葉群嘀咕:“他這人,最不肯服輸。”第二次,林彪帶來幾盤軍樂唱片,親自插上電源,輕聲說:“聽聽響號,提神。”第三次,劉亞樓已陷昏迷,林彪站在床尾許久,只擠出一句“好好休息”。
![]()
治療期間,劉亞樓仍借筆記本記錄《空軍遠程作戰設想》《反導火控初步意見》兩份手稿,字跡愈發飄忽。醫生無奈提醒:“請配合治療。”他淡淡笑:“筆還拿得動,就不算退役。”
1965年5月7日15時45分,心跳停止。身后桌上,那兩份手稿壓著林彪送來的唱片,封皮寫著“獻給三代飛行員”,筆跡剛勁。
禮炮在北京西郊試飛場鳴放,空軍旗隨風獵獵。很多年后,老飛行員談起劉亞樓,總要先抬頭望一眼天空,然后說:“要是沒他當年拍板,我們現在還在等別人給飛機零件。”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