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的喧囂本是生活的常態。而真正的詩意,并非隔絕于世俗的桃源幻境。楊府的自覺就是一種來自世俗而又超越世俗的清醒。從楊府近期散文集《半是煙火半是詩意》,就能體會到他于煙火繚繞的人間日常中,為心靈辟出一方澄澈天地。正如《大學》所言?:“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他的創作就是基于傳統,基于世俗,而又有一種超拔的現代視野。
不得不說,楊府的散文集《半是煙火半詩意》(中國文史出版社2026年1月),正是以這樣的創作初心,將世俗生活的尋常煙火與古典詩意的風骨熔于一爐,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與山河行跡的曠遠之間,探尋著當代人心靈棲居的路徑,為散文創作鋪展了“煙火為基、詩意為魂”的全新維度。這種維度是具象化的,卻又是抽象,宏大的,富有哲理性的,有著深邃的古典美的韻律,字里行間透射著湖光山色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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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半是煙火半詩意》里,讀者能體會現實與理想的雙翼騰飛感,能夠體會到文字里有了一種奇妙的節律和格調。這與作家楊府厚實的古文底子有關,與他大量閱讀有關。他始終秉持一種“白話為體,文言為用”的創作理念,將人間煙火的本真描摹作為詩意生發的土壤,拒絕凌空蹈虛的抒情,始終扎根于世俗生活的真實現場。書中既有對市井日常的真切書寫,鄉鄰寒暄的溫情,山居生活的曠達,也有《漢水行記》里舟行漢水的風物鋪陳,《風雨瓜洲渡記并詩》中懷古寄情的駢句化用,《邂逅岔道古城》中對山河勝跡的描摹與解讀,更有《岳陽樓與花洲書院》對傳統文化精神的深度叩問。他無不以凝練雅致的文字,為文章鍍上古典的光澤,實現了尋常敘事與雅韻表達的無縫銜接。微觀與宏觀,具象與宏闊,局部與整體,突顯楊府的寫作掌控能力。
楊府筆下的煙火,從不是粗糲的生活堆砌,而是帶著溫度的人間百態。那是街巷里的煙火氣,是行旅中的人間情,也是四方食事的清歡滋味。這恰如蘇軾所言“人間有味是清歡”,亦如汪曾祺所念的一碗人間煙火。當然,他又有惠特曼的豪放不羈,卻又有李清照的婉約敏感。從而讓《半是煙火半詩意》有了一種物理支撐之上的空靈和唯美。他以平實的筆觸,接住了生活的落地感,也呈現出生活的本真,讓世俗的柴米油鹽成為詩意的載體,印證了那句“心清凈,沒了物欲困擾,就會減去人事紛爭”的生活哲思。
在煙火的生活基底之上,升華著生命的價值力量。楊府以古雅、優美的文字,在讀者心中耕植下一地繁花,讓詩意成為對抗世俗喧囂的精神力量。散文集的詩意書寫,并非脫離現實的浪漫臆想,而是“物隨心轉,境由心造”的心境投射,是歷經世事滄桑后依然堅守的內心從容。無論是對歷史遺跡的憑吊抒懷,還是對人生際遇的淡然體悟,如《風雨瓜洲渡記并詩》中,作者于風雨古渡憑吊歷史,將江濤聲里的滄桑感懷化作清雋詩行;《山居略記》《春茶記》《畫鰣記》等,文字間始終流淌著如王維“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曠達,對人生際遇的淡然體悟,亦有歷經千帆后的淡定自持。楊府在滄桑變遷中守望文心,將古典文化的雅韻融入現代表達,如《月夜》《原野之上》等,讓讀者在字里行間看見:即便身處紅塵擾攘,只要心存寧靜,鬧市亦可成曠野,桃源不必遠求,就在內心的清凈角落。這種從容、詩意的建構,掙脫了世俗物欲的束縛,恬淡、放松的生命態度,為浮躁的當代社會提供了精神安頓的范式。
《半是煙火半詩意》的核心價值,更在于實現了煙火與詩意的圓融共生,打破了二者對立的創作窠臼。書中的篇章從未將謀生的煙火與謀愛的詩意割裂,而是讓二者彼此滋養、相互成就:市井煙火因詩意的浸潤而褪去粗鄙,如《漢水行記》里的江畔漁火、《飲茶都江堰》里的市井茶肆,因懷古情思的點綴變得溫潤雋永;古典詩意因煙火的托舉而脫離空疏,《岳陽樓與花洲書院》《養怡園記》的文韻風骨,因尋常游人的駐足閑談,變得真切可感。《在京致友人書》《蘭說》,以閑適的文字寄寓性情,于叢脞蕪雜的生活萬象中提煉情致,在文化溯源與生活感悟的交織里,詮釋著“一半煙火一半詩意”的人生美學。楊府的這種創作追求,既是對中國傳統散文“文以載道”精神的致敬,也是對當代人生活困境的溫柔解答——人生不必苛求全然的詩意凈土,只需在世俗奔波中守好內心的從容,于煙火日常中撿拾詩意的碎片,便能讓平凡歲月浸滿溫暖。
從封面的古典優雅,再到篇章的安排,可謂疏密有致,張弛有度,粗中有細,濃中有密。合卷回望,《半是煙火半詩意》是一部值得反復閱讀與珍藏的扎根世俗、仰望星空的散文佳作集。楊府以筆為媒,以情動人,以心換心,在世俗人間尋覓詩意微光。楊府用典雅、干凈的文字證明:詩意從不是遠方的奢談,而是靜心生活的饋贈;煙火也不是詩意的羈絆,而是生命最堅實的底色。這部集子不僅以古意盎然的文辭、鮮活充盈的哲思,豐富了當代散文的創作園地,更以溫潤的筆觸撫慰人心,也在提醒每一位讀者:縱使人生海海、風雨兼程,只要心中有錦繡,便能于世俗喧囂中守得清歡,在歲月流轉中,活出從容與豐盈,恪守真實和本心。
作者簡介:
李迎兵,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長期擔任中國作家協會魯迅文學院輔導教師。新近《沐月記》獲得趙樹理文學獎長篇小說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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