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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爐子》
作者:雨丸
版本:世界圖書出版西安有限公司|小世界童書館
2026年1月
我們有許多理由打開一本圖畫書,就像打開自己的童年記憶,它幫助我們重建了想象的國度,將我們帶回夢想之源。圖畫書本質上在于喚醒,它是文本、作者與讀者之間的相互召喚。有時,我們依賴于文字與圖畫之間的共述所傳達的信息,并通過藝術的表現形式體會獨特的風格的意義。我想,這也是雨丸熱衷于泥塑這種敘述策略的原因。
圖畫書《爺爺的爐子》延續了《鼴鼠茉莉》的泥塑造型技巧,立體飽滿的效果讓人物和動物更具真實感。這樣的設定一方面根植于傳統,另一方面與作者的童年生活的場景緊密相連。用雨丸在《創作手記》中的話來說:“做手工的過程,就是在認認真真地撫摸,通過撫摸來塑造人偶與物件,通過‘動手制作’把心中的觸覺記憶轉換成視覺圖像傳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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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鼴鼠茉莉》
作者:雨丸
版本:世界圖書出版公司|平行小宇宙童書
2022年12月
對此,加拿大圖畫書作家芭芭拉·瑞德在談及她的橡皮泥作品時也表達過自己的看法:“用橡皮泥作畫時,我會先想好一幅畫,然后一邊做,一邊在腦海中構建后續的故事。與水彩畫等媒介不同的是,用橡皮泥作的畫可以在之后繼續添加細節,比如畫面里再放一只小老鼠或者別的什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泥塑的獨特方式邀請我們去用眼睛“觸摸”圖畫的樂趣,每一個塑形都承載著生命的溫度,并與整個家庭氛圍融為一體。這樣的圖文共振產生了獨特的形式變奏,一旦讀者發現可以成為圖畫中的一部分,自我也可以被泥巴重新定義時,那么閱讀也就成了一種“可觸”的奇趣之旅。
比如在《爺爺的爐子》的封面,爺爺提起水壺凝視我們的構圖顯得極為醒目,這樣的對視將我們帶入現場之中,同時又充滿溫情。圖畫的開頭,風雪中的房子看上去顯得靜謐而冷清,這也為后文的熱鬧場景做了鋪墊。此時我們的視圖轉入室內,整個故事的節奏瞬間停頓,屋內的背景因缺乏焦點而變得模糊(直到大黃狗敲門,背景才變得清晰),給人一種夢幻般的氤氳。“咚、咚咚……有人敲門。”請注意,此刻爺爺目光的偏移,我們的焦點也朝向其視覺的延展,他的一只腳也即將從搖椅上放下,開門一看,竟是兩只寒冷的浣熊姐弟。需要強調的是,這對浣熊的原型就是雨丸和她的弟弟。接著是大黃狗、鴨媽媽和小狐貍的相繼出現,人物和動物呈現出暖黃、緋紅、灰白和淺藍,我們知道,在圖畫書的世界中,顏色往往暗示著某種情緒,一切都沐浴在溫馨、美妙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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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爐子》內文圖。
接著,我們的視線再次被拉向室外,文字開始放大:“嘿呀呀——黑喲喲——我的天哪!快不行了……加把勁啊!就快到了!”這種文字的特寫改變了敘事平衡,引人注目,不由得讓讀者期待這是什么動物即將出場?雨丸的圖畫看似簡單,其中隱藏著許多細節。隨著時間的推移,圖畫書的頂點逐漸顯現——五只猴子抬著一頭大黑熊的場景似乎一下子整合了所有故事的瞬間。動物們的表情、形態、情感釋放出一種劫后余生的狂歡,進而復歸平靜。很顯然,雨丸深知如何讓人物參與到圖畫書的世界,所以她讓各種動物穿梭于自己的圖畫中,與人物形成迷人的互動。而在圖畫書的結尾,雨丸還設置了一些彩蛋。如果你仔細看,熟睡中的浣熊姐弟的身上是她的另外一部作品《貓和五只貓》,當然還有桌子上放置的寫著《送給爺爺的歌》的詩歌筆記本。
雨丸的泥塑飽滿、溫潤而充滿質感,那些人物仿佛不是從雨丸的指尖誕生的,而是從她的內心靜靜走出來的。用韓國泥塑圖畫書大師白希那的話來說:“利用玩偶、通過拍攝創作圖畫書的獨特魅力——你會認為玩偶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演員,或者人物。”
當動物來敲門,會產生什么樣的奇跡?雨丸這樣的動物設置讓我想起越南詩人胡光閣的一首童詩《請進來》:
篤,篤,篤。
“誰敲門呀?”
“是我,小白兔。”
“你要真是小白兔,
就讓我們看看你的耳朵。”
篤篤篤,
“誰敲門呀?”
“是我。小鹿。”
“真是小鹿嗎,
讓我們看看你頭上的角。”
篤,篤,篤,
“誰敲門呀?”
“是我,花鴉。”
“你要真是花鴉,
讓我們看看你的腳丫。”
篤,篤,篤,
“誰敲門呀?”
“是我,我是風。”
“你果真是風,
就請進來吧,
你自個兒從門縫往里鉆。”
(韋葦 譯)
小白兔、小鹿、花鴉都急著要進來,詩歌賦予這些事物以生命,通過詩的“耳朵”傾聽畫面的聲音。無論是詩歌還是圖畫書,文本的共振最終都會凝聚成一股力量,那是星辰與星辰的彼此吸引。英國作家約翰·伯寧罕的圖畫書《和甘伯伯去游河》與《和甘伯伯去兜風》也有著相似的動物敘述圖譜:野兔、貓、狗、豬、綿羊、雞、牛、山羊陸續出場。在此,動物和人類同處故事的核心,并無主體與客體之分,甚至他們的語言也可以通過心靈的流動匯聚在一起。是的,在童話的夢幻中,每個動物都像是孩子,它們的行為方式更像是“游戲”法則下的敘事魔法,這或許也是雨丸選擇動物而不是人類來敲圖畫之門的原因。如同本雅明所言:“孩子通過游戲,被包容在巨大的世界之中,把世界縮小到適合自己的尺寸的規模。”童話元素的設計充滿著心靈的獨白,人與動物的交互就是圖畫視線的交匯點,圖畫潛在的引力使得讀者參與其中,并完成自我角色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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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爐子》內文圖。
讓我們重回雨丸的這部《爺爺的爐子》,一幅幅圖畫語言的鏡頭,讓我們沉浸在動物的舞臺劇之中。因此,雨丸的泥塑圖畫書的實質其實就是對話,與自我、生活和他者對話。這時,如果你將《爺爺的爐子》中的圖畫層層剝離,你會發現剩下的不是色彩、線條、布局、造型等,而是童年溫暖的情感。正如雨丸在《創作手記》中所說:“爐子最能代表爺爺家的物件,對我而言,它是有‘生命’的。”也就是說,爐子也是家里的重要成員,它不僅是一個充滿溫度的物件,也已經融入作者的生命之中,點燃了圖畫之火:“暖呼呼的爐子是爺爺的禮物/和爺爺在一起好——幸——福——”。泥塑,作為雨丸的圖畫的象征,同時也在重塑我們的閱讀體驗。一旦我們打開這本圖畫書,故事就會在我們身上演繹,我們的世界剎那間泥化,只有心還在跳動,在即將消逝的鄉土氣息中。
撰文/閆超華
編輯/王銘博
校對/陳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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