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紙雕開始呼吸，非遺讓新年更像新年

春節的視覺經驗，往往從家中開始，燈籠掛在檐下，裝飾與祝福一同進入日常生活的內部空間。但在另一種尺度上，春節也屬于街道、廣場與夜晚——那些被燈光點亮、被人群共享的公共時刻。溫秋雯的紙雕作品，正是在這樣的空間中出現的。它們不被固定在墻面上，而是懸浮、展開、發光，在夜色中形成一種可進入、可停留的節慶場域。

溫秋雯出生于貴州貴陽。她形容自己回家過年的體驗，像走進一場現實版的魔幻現實主義：街道、親戚、偶遇的人與事，都帶著一種介于真實與夢境之間的模糊感。對她而言，故鄉并不是一個可以被清晰概括的地理概念，而是一種不斷提醒她保持敏感與好奇的感知狀態。這種帶著濕氣、暗線與細節的生活經驗，也成為她創作的底色。

這種感知方式，后來被她帶入對材料的理解之中。相比于“形象”，她更在意紙的觸感、纖維以及光線穿透后的變化。在春節這樣一個高度依賴儀式感的時間節點，觸感成為連接記憶的重要入口——它讓人不只是“看到”節日，而是重新靠近它。

在她的創作中，紙不再是平面的材料，而是一種能夠承載溫度、光線與情緒的介質。通過燈光、結構與空間的結合，紙被賦予了呼吸感。紙燈、魚燈、獅子等形象，也因此不再只是傳統符號，而成為“生命感”的載體——一種柔軟卻持續的流動。

與傳統節日裝飾不同，溫秋雯的作品并不試圖還原某種既定的新年圖景。她更關心春節作為一個公共時刻，如何在當代城市中被重新觀看。當紙雕作品被放置在美術館、城市空間或節慶現場，它們不再只屬于某一個家庭，而成為一種可以被集體觀看、共同停留的場景。人們在作品前駐足、拍照、交談，節日的意義也在這些互動中被不斷確認。

她的紙雕魚燈曾在威尼斯雙年展期間亮相，也在巴黎蓬皮杜中心展出。面對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她發現最容易被理解的，并不是某個具體的中國符號，而是一種“生命感”流動的詩意——紙的柔軟、光線的溫度、形體的輕盈，共同構成了一種無需翻譯的感受。那是光在呼吸，是材料在回應，也是人對世界仍然保持的信任。

在溫秋雯看來，中國文化中始終存在一種人與自然彼此呼應的氣質。它并不依賴宏大的敘事，而通過材質、動作與光影，傳遞一種內在的節奏。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她的作品往往在夜晚顯得尤為完整——當燈亮起，紙的邊緣不再鋒利，而變得溫和、可親。

當夜色降臨，燈亮起，紙開始發光。春節在這一刻，不再只是被慶祝的對象，而成為一段可以被共同觀看、共同記住的時間。

CNT

如果未來要把作品在春節期間帶去世界的另一座城市巡游，你最想去哪里？會如何讓當地觀眾“看懂”它們？

溫秋雯：

我最想去墨西哥。那里的亡靈節是我一直非常著迷的文化現象：節慶既神秘又溫暖，讓人感覺生活與超現實之間的界限變得非常薄。我也常在墨西哥的食物、原住民刺繡和剪紙里看到與我家鄉少數民族文化的奇妙相似，像是一種趨同進化。至于如何讓當地觀眾“看懂”我的作品，我希望通過情緒與光線去建立共鳴，而不是解釋“文化符號”。節慶的魔力跨越語言，當一個作品能讓人覺得“它好像在呼吸”，理解就會自然發生。

CNT

你的作品強調“人與世界的關系”。如果把春節看作一年里人與世界重新對話的窗口，你會在這個時刻提出什么問題？

溫秋雯：

我可能會問：“在新的一年里，你愿意重新相信什么？”春節像一個短暫的停頓，讓我們有機會把手放在世界的脈搏上，再次確認自己與它的距離。作品或許無法給出答案，但它能引發一種愿意重新開始的勇氣。

CNT

很多非遺創作者面臨“如何讓傳統技藝吸引年輕人”的挑戰。你覺得解決的關鍵不是技藝本身，而是什么？

溫秋雯：

是創作者的熱情。技藝是載體，但真正能觸動人的，是一個人對創作的渴望與生命力。很多時候，創作本身就是一種身體需求——當這種能量被看見，傳統技藝就自然會煥發生命力，而不是被“推廣”。

策劃 / 悅游編輯部

編輯 / 劉莊

攝影 / 李銀銀

撰文 / MickeyLv

助理 / 禾子

版式設計 / CNT ART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