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記者問古月：你什么時候能去臺灣？古月回答后，全場掌聲雷動

1993年10月26日清晨，首都機場的燈光尚未完全熄滅，八一電影制片廠的一輛面包車悄悄駛?cè)胪C坪。車門打開，一位身著灰色中山裝的高個男士下車，他的步伐穩(wěn)健，眉宇間帶著熟悉的神采。守候多時的劇務(wù)輕聲提醒：“古老師，請留意一下適才整理的行程表。”這位男士正是特型演員古月，此行目的地——美國洛杉磯。對于即將在海外面對媒體的圍追堵截，他早有心理準備，唯獨沒想到那場風(fēng)波的起點，不在好萊塢，而在記者會現(xiàn)場的一句尖銳發(fā)問。

飛機抵達紐約肯尼迪機場已是當(dāng)?shù)貢r間深夜。候機大廳內(nèi)，一群華人影迷早早舉著海報，燈光打在古月的側(cè)臉上，瞬間引起一陣騷動。情形和多年前《開國大典》首映禮頗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此刻歡呼“毛主席來了”的聲音混合了英語和粵語。為了避免過度關(guān)注，古月戴上鴨舌帽與墨鏡，卻仍舊被認了出來。有意思的是，一名美國小伙子興奮地比了一個“V”字手勢，高聲喊了句蹩腳的中文：“毛澤東萬歲！”同行的翻譯悄悄吐槽：“看來，美國的‘毛澤東熱’不比國內(nèi)涼。”古月笑而不語，他清楚自己再怎么遮掩，也擺脫不了那抹揮之不去的歷史光影。

幾天后的記者招待會安排在洛杉磯市中心的會展大廳。現(xiàn)場燈光炫目，攝影機一架緊挨一架。古月剛坐定，前排便伸出密密麻麻的麥克風(fēng)。一個問題剛被拋出，另一支筆已準備落紙。多數(shù)記者的關(guān)注點無外乎“如何揣摩領(lǐng)袖神韻”“下一步是否挑戰(zhàn)新角色”，古月應(yīng)對得體，似行云流水。突然，一位戴著臺灣媒體證件的年輕記者舉手，以極快的語速發(fā)問：“請問，您什么時候能踏上臺灣的土地？”話音落下，現(xiàn)場氣氛倏地一緊，閃光燈連成一道白熾光墻，大家仿佛在等待一場輿論風(fēng)暴。

那一刻，正襟危坐的古月微微一笑，抬手扶了扶眼鏡框，略帶湘音地回答：“臺灣是祖國的一部分嘛，怎么能說‘去’呢？我更愿用‘回’這個字。若有機會，我當(dāng)然想回那片土地看看，最好能和‘老蔣’孫飛虎一起，在寶島的街頭合個影。”一句“回”字，既柔中有度，又意味深長。話剛說完，記者席爆發(fā)出熱烈掌聲，連站在角落里的布景師都不自覺鼓起掌來。那位臺灣記者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苦笑，只得把話筒垂下。

外界熱議這段對答時，多將焦點放在“有膽色”“夠機智”上，卻鮮有人注意到此前二十余年里，古月為演好毛澤東所做的長線鋪墊。時間撥回到1978年冬天，正值文藝界著手籌拍系列重大革命歷史題材影片。總政文化部副部長胡可收到各地文藝院團的演員資料，可數(shù)十位“毛澤東”候選人仍差強人意。當(dāng)時，他曾在會議上感慨：“這么大的國家，難道就沒有一個外形神韻都合拍的人嗎？”兩個月后，他在昆明軍區(qū)偶然得見一位輪廓分明、神態(tài)與青年時代毛澤東頗為相似的軍官，那正是32歲的古月。

在沒接觸表演前，古月最大的舞臺是部隊宣傳科的條凳和黑板報。為了驗證自己的可塑性，他開始了持久而艱苦的自我“改裝”。清晨背毛主席詩詞，晚上研究新聞紀錄片；休假回湖南老家，鉆進湘潭鄉(xiāng)野揣摩方言腔調(diào)；甚至在日常生活里，他刻意訓(xùn)練左手握筆書寫毛體字條幅。朋友打趣：“你這不是演員，是帶著任務(wù)生活。”古月回應(yīng)：“演毛主席，靠嘴皮子不行，不扎根生活，沒底氣。”

機會果然垂青。1980年《西安事變》籌拍期間，導(dǎo)演成蔭選角嚴格，連一根發(fā)梢都要比較。幾場試鏡后，古月以未經(jīng)“科班雕琢”的樸實表演贏得角色。為了防止“形似神不似”，他在劇組自制了一本厚厚的“神態(tài)筆記”，密密麻麻記錄手勢、目光、咳嗽頻率，連抽煙時彈灰的角度都不放過。拍戲間隙，他常對著鏡子練習(xí)“觀眾看不到的背影表演”——轉(zhuǎn)身時肩線的松緊度、微微昂頭的幅度，全都按史料照片一格格校正。

《西安事變》上映后，古月的名字快速傳遍軍營與大街小巷。信件洶涌而至，有老婦人詢問：“您拍戲時是不是也吃辣椒炒肉？”也有老紅軍動情贊嘆：“散場燈亮，差點喊出‘主席’。”古月心知，這既是肯定，也是重擔(dān)。于是他毫不松懈，繼續(xù)深入各地閱覽檔案，向老戰(zhàn)士請教往事。拍攝《四渡赤水》時，他甚至頂著隆冬嚴寒，在貴州習(xí)水河畔走了整整三天，只為體會長征途中指揮調(diào)度時的氣息與呼吸頻率。有人問他值不值，他搖頭道：“把汗水?dāng)€進角色里，銀幕上就不會漏風(fēng)。”

1989年《開國大典》上映即爆紅，古月在北京和西安電影院被群眾圍得水泄不通。同年國慶，他受邀參加天安門觀禮臺的招待會。不少老將軍握著他的手，開口先笑：“這次是握演員的手，還是握主席的手啊？”古月表情謙遜，只回答一句：“多謝首長關(guān)照，古月慚愧。”他深知，演員的光環(huán)只是領(lǐng)袖光輝的折射，若稍有自滿，便會失了分寸。

拍戲之余，他與“周恩來”扮演者王鐵成等人相處融洽，臺前同臺，幕后亦不乏歡笑。一次外景殺青宴上，當(dāng)?shù)嘏阃I(lǐng)導(dǎo)執(zhí)意敬酒，王鐵成豪爽應(yīng)戰(zhàn)，古月平日滴酒不沾，卻怕掃了眾人興致，對王鐵成半開玩笑：“干脆換茶杯試試。”結(jié)果兩人你來我往，杯口里倒的不僅是白酒，更是義氣。第二天一早，王鐵成還在宿舍抱著熱水袋哼喲，古月已提著拖把掃地，同行們笑稱：“毛主席酒量，比總理還大。”

真正讓古月感到“戲里戲外同時走進歷史”的，是1993年美國之行。那場記者會火速登上當(dāng)?shù)厝A文報紙頭版，標題干脆利落：“一聲‘回’字震洛杉磯”。古月沒有深究媒體解讀，他更在意那掌聲背后的人心共鳴——無論是在舊金山的唐人街，還是在臺北的街角咖啡館，對近現(xiàn)代中國命運的關(guān)注，從未因距離與時差而褪色。

短暫行程結(jié)束返京后，他又投入新的劇本研讀。熟悉他的攝影師感慨：“玩笑間你能讓人捧腹，一端起稿本就立刻沉下臉。”古月回答：“毛主席不是符號，更不是笑料。臺上一分鐘，臺下要吃透一段歷史。”言下之意，再多幽默，也不能掩蓋演繹革命領(lǐng)袖的莊嚴與分量。

世紀之交，古月已手握眾多獎項，卻始終保持同樣的節(jié)奏：接戲前重查資料，進組后少應(yīng)酬。有人勸他轉(zhuǎn)型，他擺手：“把這件事做到極致，再談其他。”事實上，他的堅持讓角色愈發(fā)深入人心。《重慶談判》《大決戰(zhàn)》《決裂》相繼推出，每一次回放，總能捕捉到新的細節(jié)。比如他在《解放大西南》里那句輕描淡寫的“進成都，求穩(wěn)不求快”，對白不長，卻承載千軍萬馬的分寸拿捏。

2005年，古月突發(fā)心梗離世，多家媒體以“扮演毛澤東最多的演員”作標題進行報道。回顧他27年戲路，人們常說“古月成就了毛澤東銀幕形象”。更精準的說法或許是：一個演員用一生的敬畏與鉆研，為歷史影像凝固了難得的溫度。至于被問及“何時去臺灣”那場掌聲，他曾在私下輕描淡寫：“沒什么高招，只是換了個字。”但懂行的人知道，這個字是他對時代脈搏和藝術(shù)尺度共同拿捏的結(jié)晶。

古月不會再出現(xiàn)在燈光下，而那聲“回”，依舊像一粒釘子，穩(wěn)穩(wěn)釘在1993年的會展大廳，也釘在后來無數(shù)人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