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8年初春，綠島那座高墻之內突然烈焰騰空。
里面的犯人不但把號子點著了，還搞出條橫幅，上面那八個大字觸目驚心：“不做江南案的替死鬼”。
這哪是坐牢的鬧事，分明是江湖勢力跟上面的一次“硬碰硬”。
關在這里的沒一個是軟腳蝦，全是三年前當局為了給美國人消氣，借著“一清專案”抓進去的一千二百多號幫派大佬。
這把火燒死八個人，兩個月后上面松口了，三百三十一個龍頭老大重獲自由。
表面瞧著是貓抓老鼠沒抓好，可把時間線拉長點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那時候臺灣的黑白兩道，早就混成了一鍋粥，是一種畸形的“寄生關系”。
這事兒，還得從道上的一場“生意經”變革聊起。
80年代一到，道上的兄弟們走到了岔路口。
早先的勢力圖，要么守著山線跑，叫“縱貫線”；要么沿著海邊吃，叫“海岸線”。
這種劃地盤的法子太老土。
真正的門道在于你是想守著一畝三分地，還是想搞“連鎖店”。
擺在大佬面前就兩條道。
頭一條，守舊。
像芳明館、七賢幫這些老字號，死守著固定的街區收保護費。
好處是地頭熟，外人插不進腳；壞處是也就這么大點出息，撐死餓不死。
第二條，搞“社團”。
竹聯幫、四海幫就是這路子。
人家不看地盤，看行業，像國外黑手黨那樣搞加盟。
這筆賬好算：守地盤的，天花板就在那兒；走出去的，雖說腦袋別褲腰帶上，但觸角能伸進社會的骨頭縫里。
竹聯幫和四海幫這幫人腦子活，選了第二條路，還真讓他們玩出了新花樣。
咱們得單聊聊四海幫。
要是把幫規遮住，光看架構，你準以為這是一家世界五百強。
這幫人把洪門那套磕頭燒香的舊黃歷全扔了，也不講究青幫那種師父就是爹的老理兒。
他們玩的是“公司養員工”。
外面擺個精神圖騰，里面誰能掙錢誰老大。
最絕的是招人，別的幫派看誰拳頭硬，四海幫看誰腦子靈。
進幫得過四關：看長相、測智商、試口才、考反應。
他們甚至定規矩，讓核心成員“把流氓習氣改改”。
這背后的算盤打得精：在現代社會混，拳頭大不如腦瓜靈。
這幫人進局子跟回家一樣，出來后跟條子稱兄道弟，互相利用，把警匪一家親玩到了極致，這就是一種生存的狡黠，不但得懂法，還得會鉆空子。
再看頭把交椅竹聯幫，搞得跟正規軍似的。
立了八條鐵律，什么不許沾毒、不許黑吃黑、公款姓公。
甚至規定，公款丟了得賠，賺了錢三七分賬。
聽著挺像樣，可真到了搶食的時候，規矩就是廢紙。
1984年春節前，自家堂口為了搶地盤，在臺北大街上動刀子互砍，那時候誰還記得什么叫“兄弟情義”？
隊伍整頓好了，接著就是找錢。
除了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他們看上了娛樂圈這塊大肥肉。
既能洗白銀子，又有面子。
有兩個典型不得不提。
一個是打星王羽，這哥們是真把電影里的狠勁帶進了現實。
1980年入伙竹聯幫，不是找靠山，是去當金牌打手的。
轉年一月，因為跟四海幫結梁子被砍傷。
換普通人早報警了，他偏不。
五個月后開庭，這貨居然安排人在法院走廊埋伏，趁著對頭路過，當著法官的面，上去就是一刀。
這就是轟動一時的“法庭血案”，簡直把法律按在地上摩擦。
另一個是導演劉家昌，這就玩得高明多了，走的是通吃路線。
拍個片子要搶春節檔，直接搬出蔣家公子當后臺。
通天的路鋪好了，地上的刺頭還得有人拔。
竹聯幫的堂主就是他的左右護法，誰敢鬧事，黑道兄弟立馬清場。
一邊是愛國導演，一邊跟黑老大稱兄道弟，這就是當年臺娛圈的生存法則：白道的臉要有，黑道的刀也得有。
黑道膨脹了，手自然就往政治上伸；當局有些見不得光的臟活，也正好需要“手套”。
這就是“江南命案”的根子。
有個叫帥岳峰的很有意思，四十歲才入幫。
按說混黑道講究年輕氣盛，他圖啥？
其實人家在幫里地位極高，管軍火。
關鍵是，他在認識幫主之前，先跟情報局長是鐵哥們。
等到幫主陳啟禮在法庭上咬他是“雙面間諜”時，大家才恍然大悟：黑幫早就成了情報機構的“編外打手”。
可玩火必自焚。
江南案捅了馬蜂窩，美國佬翻臉了。
當局面臨二選一：保小弟還是保面子？
那還用問。
1984年11月12日，上面翻臉比翻書還快，啟動“一清專案”。
這哪是掃黑，分明是滅口。
那一晚，軍警特全員出動，竹聯幫首當其沖，四海幫四散奔逃。
不到倆月，一千二百多個大哥被扔進了號子。
抓了這么多頭頭，黑社會完了嗎？
沒戲。
反倒逼著他們“變異”了。
一招是出海。
國內沒法混，就往國外跑。
在美國跟華青幫聯手，在日本跟山口組簽互不侵犯條約，甚至幫日本公司造假股票，愣是被逼成了跨國集團。
另一招是洗白。
留下的學乖了，打打殺殺太low，開始鉆法律空子。
開討債公司、搞期貨、做圍標，披著合法的皮干違法的勾當。
手里有了錢，就開始資助政客選舉，“黑金政治”就這么萌芽了。
回過頭看，從野蠻生長到毀滅性打擊，再到變異重生，這就是一部求生史。
上面以為雷霆手段能切除毒瘤，事實證明，只要權力的口子沒堵死，利益的誘惑還在，黑道就像野草，割了一茬長一茬，還更難纏。
1988年綠島那把火，燒得真諷刺。
那些走出牢門的大哥們發現，外面的世界變了，變得更適合他們生存：不需要拿刀砍人了，現在的游戲規則是拿錢砸人、拿選票換權。
一個新的“黑金時代”，大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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