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洪秀全和他的老弟兄們終究還是沒能逃過這一魔咒。太平天國進入全盛時期后,各方勢力的權力角逐引發內斗,在天京事變中韋昌輝屠殺東王府及隨后在天京城內的清洗,其過程之殘酷、手段之血腥,在太平天國歷史乃至中國歷史上都極力罕見。這場屠殺并非一時沖動,而是一場有組織、分步驟的清洗行動。1856年9月1日(農歷八月二十二日),深夜的天京城一片死寂。北王韋昌輝與燕王秦日綱率領三千精兵,借著夜色掩護抵達天京城外。守城的佐天侯陳承瑢早已接到密令,悄然打開了城門。這支精銳部隊直撲東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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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東王楊秀清,剛剛因“天父下凡”逼封萬歲而權勢熏天,對即將到來的殺身之禍毫無防備。韋昌輝的部隊如狼似虎般沖入府內,楊秀清及其眷屬、親信在睡夢中或抵抗中被盡數誅殺。東王府的朱漆大門,成了隔絕生死的界限,也是這場血腥風暴的起點。東王之死并未平息韋昌輝的殺心,一場針對“東覺”的全城大清洗才剛剛開始。韋昌輝的屠殺手段極其殘忍。韋昌輝深知,僅殺楊秀清一人不足以消除威脅,必須鏟除其龐大的勢力根基。他與洪秀全合謀,設下了一個毒計。洪秀全假意下詔,指責韋昌輝濫殺,并判處其杖責四百,以此誘騙東王府殘余的精銳骨干前來觀刑。
數千名東王舊部信以為真,紛紛前來天王府圍觀。為了表示對天王的尊重,他們被要求繳械并反綁雙手進入指定區域。當約五六千人全部進入包圍圈后,伏兵四起。手無寸鐵且被反綁的太平軍將士,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韋昌輝和秦日綱的士兵盡數屠戮。這是整個屠殺中最慘烈的一幕,也是清軍后來在江中看到大量“反綁尸體”的直接原因。除了誘殺,韋昌輝還在全城展開了無差別的搜捕。對于抓捕到的“東黨”分子,無論是否抵抗,一律處死。甚至有記載稱,韋昌輝命士兵挽起右袖作為識別標志,沖入民宅搜捕,凡遇反抗或疑似東覺者,格殺勿論。屠殺迅速失控,從清洗東黨蔓延至私人恩怨。
許多與楊秀清并無瓜葛,但與書昌輝有私怨的人也被趁機殺害。甚至連石達開的全家老小,也在此次清洗中被韋昌輝滅門。為了制造恐怖氣氛,韋昌輝甚至讓童子兵充當行刑隊,以殺人為樂。尸體被堆積在空地上曝曬,或被投入秦淮河與長江,導致江水一度被染紅。這場大屠殺持續了約兩個月,天京城內血流成河,人心惶惶。韋昌輝的暴行最終激起了眾怒。翼王石達開聞訊趕回天京,指責韋昌輝濫殺無辜,卻險些遭到韋昌輝毒手,被迫連夜繾城而逃。但是韋昌輝卻殺了石達開全家,讓石達開憤怒不已。
隨后,石達開起兵靖難,要求“殺韋以謝天下”。在巨大的壓力下,洪秀全于11月初下令處死韋昌輝。據記載,韋昌輝死狀極慘,其首級被砍下,裝入鹽水箱送至石達開營中驗看,其尸體甚至被寸磔,以泄眾憤。洪秀全下令對韋氏勢力進行清算,韋昌輝家人及黨羽被“剿殺殆盡”。這不僅包括他的心腹,也包括在天京城內依附于他的勢力。他的同謀、燕王秦日綱以及佐天侯陳承瑢(雖是告密者但被視為韋黨)也被捕處斬。這場由韋昌輝一手導演的血腥屠殺,最終以他自己的慘死畫上了句號,經過這幾輪血腥的大清洗,太平天國也因此元氣大傷。
根據清軍史料記錄和當時百姓的反應,可以從側面感受這場天京事變的殘酷性。這一幕在清軍的記載和口耳相傳中,堪稱“天京事變”最觸目驚心的視覺符號。以下是基于史料(如《曾國藩日記》、湘軍老兵回憶及當時下游漁民的見聞)對這一場景的還原與解讀:秦淮河與長江的“尸流”,在史料中多指秦淮河下游或南京段的長江。據當時在江上巡邏的清軍水師描述,原本清澈碧綠的江面,一夜之間突然變得“赤紅”或漂浮著大量異物。大量身穿黃布褂(太平軍士兵的典型裝束)的尸體順流而下。
這是一個非常關鍵且殘酷的細節。清軍目擊者注意到,這些尸體大多是雙手反剪被繩索捆綁,且身上刀傷累累。這一細節讓他們立刻判斷出:這不是戰場上的陣亡,而是內部的清洗和屠殺。如果是戰死,尸體通常不會被捆綁。面對這恐怖的一幕,清軍(特別是曾國藩的湘軍集團)的反應非常有意思:史料記載,當探馬飛報“天京有變,江中浮尸如麻”時,曾國藩正在帳中。他聽聞后,凝視著江面(或地圖),忽然仰天大笑,并斷言:“太平之禍指日可平矣!”清軍情報系統迅速得出結論—太平天國高層發生了劇烈的內訌。反綁的尸體說明是被自己人處決后拋尸入江。
這對長期被太平軍壓制的清軍來說,無異于天降甘霖。1856年9月,韋昌輝在誅殺楊秀清后,為了斬草除根,對東王府及其部屬進行了殘酷的清洗。為了處理數萬具尸體,部分尸體被直接拋入秦淮河和長江。太平軍士兵多穿黃衣(尤其是兩廣老兄弟),這在清軍眼中是“長毛賊”的標志。看到這些標志性的黃衣尸體成批漂下,極大地提振了清軍的士氣。秦淮河水赤如血,民間傳說中,這一幕被渲染得更加恐怖,稱江水數日不退其色,甚至有“鬼哭狼嚎”的傳聞。有記載稱,有膽大的漁民逆流而上查看,發現這些尸體“皆被反綁,身中數刀”,從而證實了這是內部清洗而非戰場遺尸。
清軍認為這就是“天父殺天兄”的鐵證。在清方看來,這碧綠江水中漂來的不僅僅是尸體,更是太平天國氣數已盡的信號。這一幕不僅記錄在湘軍的戰報中,也深深烙印在當時江南百姓的記憶里,成為“天京事變”最直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歷史注腳。兄弟鬩于墻神仙難救,若不是天京事變,浩浩蕩蕩的太平軍是不可能那么快覆滅的,或許這就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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