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縱情聲色，卻活到85歲

公元781年，也就是建中二年，支撐大唐半壁江山的郭子儀走了，活到了八十五歲高壽。

喪訊傳進宮里，唐德宗直接下令罷朝五天，這待遇簡直沒誰了。

可以說，在大唐二百多年的風云里，他是唯一一個拿到“大團圓劇本”的武將。

可你要是扒一扒那個年代的“死亡名單”，這份“完美”反倒讓人背脊發涼，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僥幸味兒。

跟他齊名的李光弼，論打仗那是頭把交椅，結果被皇上猜忌得連長安都不敢回，最后窩囊死了；

號稱“來嚼鐵”的猛人來瑱，把別人整得夠嗆，最后把自己整沒了，一杯毒酒賜死；

曾經給大唐續命的仆固懷恩，硬是被逼得沒了活路，造反半道上病死了。

安史之亂后的功臣表，簡直就是閻王爺手里的催命符。

憑啥就郭子儀一個人笑到了最后？

還把“富貴長壽”這幾樣好東西全占了？

不少人說是因為老郭“忠義感天動地”。

這話也就聽個樂呵。

在皇權斗爭這個絞肉場里，感動這玩意兒最不值錢。

郭老爺子能活下來，壓根不是靠忠心，而是因為他把人性跟政治這本爛賬，算得比猴都精。

回看他這一輩子，其實就干對了一件事兒：每回被推到懸崖邊上的時候，他都能精準地把自己的“軟肋”亮給皇帝看。

咱們先把日歷翻回永泰元年（765）。

這年長安城出了個大新聞：郭子儀的兒子郭曖，跟媳婦升平公主干架了。

這可不是兩口子拌嘴那么簡單。

郭曖那是真急眼了，指著公主的鼻子罵了一句能把天捅破的話：

“別以為你爹是天子就擺譜！

實話告訴你，你爹能坐那把椅子，是因為我爹懶得坐，才輪到他的！”

這話撂在哪朝哪代，都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因為它把皇帝最不想承認的遮羞布給扯下來了：大唐的江山，還真就是郭子儀給扛住的。

公主哪受過這氣，哭著就回宮告御狀去了。

這時候，擺在唐代宗案頭的是兩道選擇題。

一道是“面子題”：女婿大逆不道，必須往死里整，順手還能削了郭家的兵權。

一道是“里子題”：老郭手握重兵，真要因為這點破事把他逼急了，這皇位怕是真得換人坐。

唐代宗腦子靈光，果斷選了實惠。

他反過來勸閨女：“人家說的是大實話。

要不是你公公不稀罕當皇帝，這天下早就不姓李了?！?/p>

這事沒完。

宮里的賬算清了，輪到郭府算賬了。

消息傳回來，郭子儀魂都快嚇飛了。

他碰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皇帝嘴上說沒事，心里會不會埋雷？

裝傻充愣那是藐視皇權；光動嘴皮子請罪，又顯得太敷衍。

老郭這回也是豁出去了：他沒把自己當開國元勛，也沒把兒子當皇親國戚，直接把郭曖五花大綁，自己押著上了金鑾殿，讓皇帝看著辦。

這一綁，味道就不一樣了。

這是給皇帝遞投名狀呢：在國法面前，我郭子儀沒有私心，我兒子就是案板上的肉，隨您切。

唐代宗一看這陣勢，反倒不好意思下手了，搬出一句老話：“不癡不聾，不作阿家阿翁?！?/strong>

意思就是小兩口吵架，長輩別跟著瞎摻和。

表面看是家務事，里頭全是驚心動魄的政治博弈。

郭子儀押對了寶：皇帝要的不是完美的模范女婿，而是一個聽話順從的奴才。

回到家，郭子儀還是把郭曖狠狠揍了一頓。

如果說“揍兒子”屬于突發狀況的危機公關，那郭子儀平日里的“算計”，才真叫人后背發涼。

大歷年間，郭子儀在前線靈州把吐蕃打得落花流水。

就在前線報捷的時候，后院起火了——老郭他爹的墳頭，讓人給刨了。

挖人祖墳，這仇大得沒邊了。

當時長安官場都在傳，幕后黑手就是權傾朝野的大太監魚朝恩。

因為這太監一直眼紅郭子儀，變著法想整死他。

這會兒，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著剛回朝的郭子儀。

這又是一道送命題。

路子一：拍桌子瞪眼，嚴查兇手。

這合情合理，可結果肯定是跟魚朝恩徹底撕破臉，朝廷內斗，皇帝夾在中間左右不是人。

路子二：裝孫子忍了。

這也太窩囊，會讓手下的兵寒心，覺得主帥連老爹的骨灰都護不住。

郭子儀選了第三條路，一條誰都沒想到路。

“臣常年帶兵打仗，管教不嚴，手下的兵肯定也干過挖人祖墳缺德事。

現在這遭遇，是老天爺對臣的報應，不是哪個人跟臣有過節??！”

這番話，聽得人心驚肉跳。

他把所有的仇恨、恥辱、委屈，全嚼碎了咽肚子里，最后吐出來四個字“因果報應”。

這筆賬他是咋算的？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要是咬死魚朝恩，皇帝為了搞平衡，未必會殺那個太監，反倒會覺得郭子儀“居功自傲”，是在逼宮。

但他把屎盆子扣自己頭上，說是“天譴”，皇帝心里的石頭瞬間就落地了：這老頭子，識大體，顧大局，為了朝廷安穩，連祖墳被刨的仇都能忍。

這就是郭子儀的高明之處：拿自己的臉面，換來了皇帝的一百個放心。

打那以后，魚朝恩再也不敢輕易動郭子儀，甚至還得主動巴結。

因為郭子儀的“忍”，讓他站在了道德的高地上。

當然，光會“忍”還不夠。

在唐代宗這種玩弄權術的高手面前，你還得學會“貪”。

廣德二年（764），郭子儀打退了吐蕃和回紇的聯軍，又一次把長安救了回來。

唐代宗一高興，下旨封郭子儀做“尚書令”。

這官職可是個燙手山芋。

因為大唐歷史上，只有一個狠人真正坐穩過這個位置——那就是當年的秦王李世民。

從那以后，尚書令基本就是個擺設，沒人敢碰。

誰碰，誰就是想當李世民。

郭子儀一看圣旨，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這哪是賞賜，簡直是催命符。

他立馬寫折子推辭，死活不干。

唐代宗還挺倔，說儀式都備好了，你必須當。

郭子儀接著推，反復推，甚至說自己只想學范蠡去江湖上劃船，壓根不想當官。

最后，唐代宗沒轍，只好把圣旨收了回去。

可皇帝的賞賜發不出去，也是個麻煩。

于是，唐代宗換了一套路子：賞給郭子儀六個絕色美女、八個侍從，還有一大堆豪車、華服、寶貝。

這回，郭子儀一點沒客氣，樂呵呵地照單全收。

不光收了，他還大張旗鼓地開始“造”。

他在長安的豪宅里，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奢靡。

開一場Party，就要燒掉三四十萬錢。

每次見客，身邊肯定是美女成群，鶯歌燕舞，一副沉迷酒色、胸無大志的德行。

為什么要這么干？

還是那本賬。

要“權”，那是跟皇帝搶江山，那是找死。

要“錢”、要“色”，那是往自己身上潑臟水，那是求生。

在皇帝的邏輯里，一個貪圖享樂、沉迷女色的糟老頭子，總比一個清心寡欲、深得民心的政治家要安全得多。

史書上罵郭子儀“侈窮人欲”，說他把人的欲望都享受到了極點。

但這何嘗不是一種演技？

他用這些美女和金銀，給自己砌了一道防洪堤，擋住了皇帝那該死的猜忌心。

郭子儀最絕的一招，還在于他對“隱私”的處理。

皇帝賞他的宅子大得嚇人，占了長安親仁里的四分之一。

照理說，王侯將相的府邸，那是高墻深院，蒼蠅都飛不進去。

可郭府有個奇景：大門四敞大開，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不管是賣菜的、挑大糞的，還是街邊的小商小販，誰都能隨便進出郭府。

甚至連郭家的女眷坐在窗前梳妝打扮，外面的閑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下連郭子儀的兒子們都受不了了。

他們找老爹抗議：“爹，您好歹也是國家重臣，這也太不講究了，簡直是有失體統！”

郭子儀看著這幫不開竅的傻兒子，嘆了口氣，把壓箱底的生存哲學倒了出來：

“你們不懂啊。

咱們家有皇帝賞的五百匹良馬，上千個仆人。

要是咱們把墻壘高了，關起門來過日子，一旦有人告黑狀說咱們在里面造兵器、謀反，咱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那就是滅門的大禍??！”

“現在大門敞開，誰都能看見咱們在干啥。

咱們吃啥、喝啥、玩啥，全在天下人眼皮子底下。

這樣，就算是有人想栽贓陷害，皇帝也不會信啊?！?/p>

兒子們聽完，冷汗直流。

這哪是不講究，這是把人性看透了。

在權力的頂峰，所有的“隱私”都是“陰謀”的溫床。

只有讓自己變成一個透明人，才能在無數雙偷窺的眼睛下活下來。

即便這樣，盯著郭子儀的人還是不少。

建中初年，唐德宗規定十月禁止殺生。

結果郭子儀的家人不懂規矩，宰了一頭羊。

立馬就有人打小報告，彈劾郭子儀抗旨。

你看，哪怕他都“透明”成這樣了，依然有人拿著顯微鏡找他的茬。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透明”，這種“小辮子”，讓皇帝覺得：這個郭子儀，雖然功勞大，但也不是鐵板一塊，也是有把柄、有毛病的。

有毛病的人，才好控制。

故事的結局，咱們都知道了。

唐德宗登基后，尊郭子儀為“尚父”，表面上榮譽登頂，實際上把他的兵權分得干干凈凈。

年過八十的郭子儀，徹底成了一個帝國的吉祥物。

但他壓根不在乎。

或者說，這正是他求了一輩子的結果。

他歷經武則天、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唐肅宗、唐代宗、唐德宗七朝，在安史之亂后的絞肉機里，他是唯一一個全身而退的頂級統帥。

史書給了他八個字的評價：“功蓋一代而主不疑”。

這八個字，寫起來輕飄飄，做起來卻是步步驚心。

哪有什么“主不疑”？

不過是他把所有的驕傲都打碎了，把所有的鋒芒都藏起來了，用裝傻、裝貪、裝透明，小心翼翼地喂飽了皇帝的安全感。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張白紙，任由皇帝涂抹。

別人看到的是他“再造大唐”的赫赫戰功，是他“富貴滿門”的極樂人生。

但回頭看去，那個在金殿上綁著兒子請罪的老人，那個面對被挖祖墳只能流淚自責的統帥，那個敞開大門任人偷窺隱私的宰相…

所有的“福氣”，都是他用無數次的“認慫”換來的。

這大概就是亂世之中，聰明人的最高境界：

不光要能打贏戰場上的敵人，更要能算贏人心里的那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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