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樊戰役，6縱為搶戰利品傷兄弟部隊25人，劉伯承怒斥：軍閥行為

之前，我寫過不少解放戰爭時期的經典戰役，大多把焦點放在將領的策劃還有戰術的精彩交鋒上，可很少說到勝利背后的那些小意外——那些不該出現的內部矛盾，實際上更能展現一支軍隊成長的樣子，也能讓我們知道，一支偉大的軍隊，不是一點錯都沒有，而是能夠正視自己的錯誤并且馬上改正。

當下要講的是，襄樊戰役勝利之后有一場挺讓人可惜的鬧劇，這也是我軍治軍史上一次很深刻的警戒：戰功很厲害的中原野戰軍6縱，竟然因為搶戰利品，和兄弟部隊產生矛盾，導致25名戰友受傷，劉伯承司令員特別生氣，痛斥他們這是“軍閥行為”。

我并不是要否定6縱在襄樊戰役里的大功勞，也不是故意去抹黑這支部隊。相反，6縱一直都以勇猛厲害出名，是中原野戰軍里實打實的攻堅主力，有著“中原猛虎”的美稱。在襄樊戰役之時，正是這支部隊扛起了攻堅的大旗，并立下了大功勞。

那時候，6縱司令員王近山依據襄陽“似鐵打的城池、地形還很險峻”的特點，大膽提出“撇山攻城，猛虎掏心”的戰法，打破了以往攻打襄陽一定要先奪南山這種老規矩。這份膽量跟遠見，在當時的戰場上那可是挺難得的。

1948年6月，華東野戰軍西線部隊和中原野戰軍一起配合著攻占了開封，白崇禧急忙調華中“剿總”的機動兵力往北去增援，這么一來，老河口、襄樊的敵人徹底孤立沒有援助。劉伯承、鄧小平立刻做決定，在6月13日下達了襄樊戰役的安排，讓桐柏軍區司令員王宏坤統一指揮中野6縱、桐柏軍區28旅、陜南12旅，總共14個團3.2萬多人，發動襄樊戰役。

那時候，國民黨第十五綏靖區的駐地是襄樊，司令官康澤帶領著2.1萬多人。這里面，川軍163旅駐守老河口，164旅駐守樊城；中央軍104旅還有二十三旅教導隊、憲兵隊、特務營駐守襄陽。康澤明白自己指揮不了川軍，專門推薦川軍的厲害將領郭勛祺當副手，還從兩個川軍旅各自抽出1個團來增強襄陽的防守，打造出“南山屏障、城防核心”的防御體系。城南的羊祜山、虎頭山等制高點修建了47座明暗地堡，城墻高8米、寬6米，外面設置3道鹿砦、2道護城河，城門那兒配備4門戰防炮還有12挺重機槍，那堅固程度真就好像是用金屬鑄造成那樣子。

更關鍵的是，6縱剛從大別山艱難轉戰出來，全縱有一萬八千多人，缺編將近四千，重武器只有山炮六門、迫擊炮二十八門，炮彈不夠一百二十發，步槍平均每支配子彈三十五發，這場仗，從開始就注定是一場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的攻堅硬仗。

戰役剛一開始的時候，我方軍隊按照之前定好的計劃去硬攻城南的那些山，想要打破敵軍的防御屏障，卻掉進敵軍提前設好的火力陷阱里——敵軍靠著制高點的地堡，用重機槍、迫擊炮交叉封鎖進攻的路。6縱17旅49團主攻琵琶山，只用了2個小時就拿下陣地，可是付出的代價特別大：全團有327人受傷或死亡，其中9連從126人一下子減少到就剩下16人，連指導員也英勇犧牲；18旅52團進攻虎頭山，連續沖了3次都被打回來，傷亡將近200人，戰局就這么陷入了僵持的局面。

就在這時候，17旅旅長李德生根據戰場偵察的實際情況，大膽提出“撇山攻城，猛虎掏心”的戰術調整：不硬要去強攻南山的制高點，而是讓陜南12旅、桐柏28旅各一個團，帶著輕武器，假裝去攻打南山，用冷槍冷炮來牽制敵軍主力，讓康澤弄不清情況；他親自帶領17旅主力（49團、50團），偷偷繞路到襄陽西門外，趁著黑夜攻占真武山、鐵佛寺這兩個前沿據點，把西門外大石橋這個關鍵通道掌握住，同時抽調旅里8門迫擊炮、6挺重機槍，設置臨時火力點，壓制西門城頭的敵軍；6縱18旅，不顧背水作戰的危險，從襄陽東關偷偷渡過護城河，只用了15分鐘就突破了敵軍的外圍防線，把東關碼頭控制住，跟17旅形成東西兩邊夾攻的形勢，完全繞過敵軍南山屏障，直接插進襄陽城防核心位置。

7月15號傍晚19點30分，我方軍隊發動總攻，6縱把全部6門山炮、20門迫擊炮集中起來，朝著西門城頭敵軍的火力點精確轟擊，僅僅12分鐘就把敵軍3座地堡、2挺重機槍摧毀，打開了攻城的缺口；17旅50團突擊隊（也就是2營4連）頂著敵軍剩下的火力，坐著簡易木筏強行渡過護城河，架起云梯爬城墻，只用10分鐘就登上城頭，接連打退敵軍好幾次反撲，穩穩地控制住了突破口，后續部隊趁著這個時機進入城里，朝著縱深方向發展。與此同時，桐柏軍區28旅從東南角攻打城池，突破之后消滅了敵軍104旅2營，繳獲4挺重機槍；陜南12旅從正北方向攻打城池，牽制住敵軍的預備隊；三支部隊互相配合、勇猛穿插，對城內防守的敵軍實施分割包圍并且各個擊破。

值得一提的是，康澤為鼓舞士氣，把一箱箱新印的關金券抬出來，讓士兵“隨便拿”，可是，還是阻止不了軍心渙散。

可誰也沒有想到，在一場讓人興奮的勝利之后，居然出現了一場讓人看不起的內部摩擦。戰役結束后，各個部隊按照命令去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這本來是正常的戰后工作，卻僅僅因為6縱部分官兵的本位思想，變成了沖突。要知道，我們軍隊早就有明確規定，“一切繳獲要歸公”，戰利品是全體參戰部隊一起浴血奮戰得到的，應該統一分配、根據需要調配，這既是軍紀，也是我們軍隊和舊軍閥部隊不一樣的核心特點之一。

但在那時候，6縱54團的部分官兵，看到繳獲的武器和物資相當豐厚，竟不聽兄弟部隊的勸說，非要強行去搶戰利品，雙方就這么僵持著，最后還動起了手。在混亂的時候，6縱的人打傷了陜南部隊7人、桐柏軍區部隊18人，總共25位戰友。那時候，桐柏軍區副司令孔慶德剛好在現場，看到這情況馬上出來勸架，并硬是把桐柏軍區部隊帶到城外去了，這才沒讓沖突變得更加嚴重。

這事很快就傳到了劉伯承司令員的耳朵里。一向溫和儒雅而且治軍很嚴格的劉伯承，知道消息之后非常生氣。在他看來，我們部隊能在裝備不好、條件艱苦的時候，一直打勝仗、一路勢不可擋，關鍵在于大家團結在一起而且不分彼此。可是6縱部分官兵的做法不僅違背了我們部隊宗旨和軍紀，還染上了舊軍閥的壞毛病——舊時代軍閥部隊常常為搶戰利品互相攻打，像陌生人一樣，這正是我們部隊一直堅決摒棄的東西。

劉伯承立刻召集6縱各級將領，對這種搶奪戰利品、打傷別的部隊的行為進行嚴肅批評，痛罵這是“軍閥行為，本位思想特別厲害”。他很投入地告誡各位將領，我們是人民的軍隊，不是舊時代的軍閥，官兵平等、軍民一樣、團結友愛，是我們的生命線，本位主義只會破壞團結、減少戰斗力。接著，劉伯承命令6縱54團有關責任人，馬上向受傷的別的部隊官兵賠不是，賠償相應損失，并且把這件事通報全軍，當作教訓，防止這類事件再出現。

6縱向來軍紀嚴明、作戰勇猛，這次出現這樣的問題，不是部隊整體作風不好，大多是部分官兵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本位思想作怪，忽略了軍紀，也忘了“團結就是力量”這個道理。之后，6縱認真反思，嚴肅地進行了整改，也完全吸取了教訓，以后再沒出現類似情況，還是那支讓敵人聽了就害怕的“中原猛虎”。

劉伯承的怒斥，其實是新舊兩種軍隊治軍理念的碰撞，也是我們軍隊和舊軍閥部隊不一樣、能一直保持戰斗力的關鍵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