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第一快速縱隊……沒消息了。”
1947年1月的徐州深夜,電話那頭的聲音顫抖得像篩糠。蔣介石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泛白,那可是國軍唯一的機械化寶貝疙瘩,全是美式坦克和榴彈炮。
僅僅24小時前,這支鋼鐵洪流還在山東魯南的公路上不可一世,現在竟然像水滴進了沙漠,連個響都沒聽見?
坐在徐州綏靖公署里的薛岳,此時正死死盯著地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想不通,那個在萬家嶺殺得日本人尸橫遍野的“天爐戰法”,怎么到了粟裕面前,就成了紙糊的燈籠?
這一夜,徐州指揮部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沒人知道,這位掛著美國總統自由勛章的抗日名將,他的軍事生涯其實在這一晚就已經結束了。
01
說起薛岳,那在抗日戰場上絕對是個狠角色。
1938年萬家嶺,他把日本106師團包了餃子,那是整整一個師團啊,差點被他吃得渣都不剩。后來的幾次長沙會戰,他又搞出了個“天爐戰法”,把日軍11軍打得換了四個司令官都沒脾氣。
據統計,他是整個抗戰時期消滅日軍最多的中國將領。那時候的薛岳,走路都帶風,連美國總統杜魯門都得給他發勛章點贊。
1946年6月,內戰爆發。蔣介石一看地圖,山東和蘇北這塊骨頭最硬,誰去啃?當然是“戰神”薛岳。
老蔣這回可是下了血本,把徐州綏靖公署主任的位子給了他,手里塞了30萬全副美械的精銳部隊。薛岳當時也是信心爆棚,放出豪言:三個月,他就能把華東共軍肅清,打通津浦線,在山東會師!
在薛岳眼里,對面的陳毅、粟裕雖然名氣大,但畢竟是“土八路”,裝備差得不是一星半點。他尋思著,我就用正規戰平推過去,坦克大炮開路,這仗怎么輸?
可惜啊,戰場這玩意兒,最喜歡專治各種不服。
薛岳那時候手握重兵,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對手一口吞掉。他覺得自己有美式裝備,有飛機大炮,這仗簡直就是飛龍騎臉。他根本沒把解放軍放在眼里,覺得這就是一場武裝游行。
但是他忘了,他的對手是誰。那是粟裕,是陳毅。這兩個人,那可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術大師。
薛岳的戰術雖然在抗戰時期很管用,但他那個“天爐戰法”是死守硬抗,等著敵人來鉆口袋。可解放軍不吃這一套啊,人家那是運動戰的祖宗。你擺好陣勢等著,人家根本不理你,繞到你背后就是一刀。
這就像是一個重量級拳擊手,準備好了要在擂臺上跟人硬碰硬,結果對手是個練輕功的,滿場飛,抽冷子給你一下,打得你暈頭轉向。
薛岳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02
薛岳沒想到的是,他遇到的對手粟裕,根本就不跟他玩陣地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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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7月,蘇中戰役開打。薛岳想仗著人多勢眾一口吞掉對手,結果粟裕像個幽靈一樣,忽東忽西。你進攻這里,他打你那里;你防守那里,他又繞到你背后。
七戰七捷!
短短一個多月,薛岳損兵折將5萬多。但這還不是最疼的,畢竟家大業大,薛岳覺得還能翻盤。他覺得這只是小挫折,只要主力還在,就有機會把場子找回來。
到了12月,宿北戰役。薛岳命令整編69師師長戴之奇猛攻,結果69師一頭扎進了口袋陣。戴之奇在無線電里哭喊求援,薛岳離得不遠,可就是救不下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頭被人一根根掰斷,卻無能為力。最后,戴之奇絕望地舉槍自盡,2.1萬人瞬間蒸發。
這時候,蔣介石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但真正壓垮駱駝的,是接下來的魯南戰役。
1947年1月,薛岳把老蔣的心頭肉——第一快速縱隊派上了前線。這部隊多牛?全套美式裝備,坦克、重炮、汽車,在當時的中國戰場那就是“高達”一般的存在。
蔣介石把這支部隊交給薛岳,那是真把他當自己人看的。這可是國軍的門面,是心尖尖上的肉。
結果呢?
老天爺下了一場雨,山東的土路變成了泥潭。那些威風凜凜的坦克、汽車全趴窩了,成了活靶子。解放軍沖上來,不管三七二十一,連人帶車全給端了。
那場面,簡直就是大型“送禮”現場。坦克動不了,成了廢鐵;汽車陷在泥里,成了路障。解放軍戰士們高興壞了,這下好了,不用造了,敵人直接給送來了。
陳毅元帥當時高興壞了,還寫了首詩:徐州薛岳掩面哭,南京蔣賊應淚垂。
這一仗打完,薛岳手里那點王牌算是敗光了。蔣介石在南京氣得摔了杯子,心里估計在罵:薛伯陵啊薛伯陵,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
這不僅僅是打敗仗的問題,這是把老蔣的家底都給敗光了。第一快速縱隊沒了,以后還怎么跟人家玩機械化?這簡直就是斷了老蔣的念想。
03
1947年3月,一紙命令飛到徐州。
薛岳被撤職了。理由是“指揮無方,喪師失地”。
這對于心高氣傲的薛岳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他可是抗日名將啊,怎么才幾個月的時間,就從云端跌落到了泥潭?
但你以為他光是因為打敗仗才被雪藏的?那你就太小看國民黨的“醬缸”文化了。
這里面,還有個更深層的坑。
薛岳是哪里人?廣東韶關人。在國民黨那個圈子里,他是典型的“粵系”將領。而蔣介石信任的是什么人?那是“黃埔系”,是“浙江幫”。
在老蔣眼里,薛岳雖然能打,但畢竟是“雜牌”,是外人。你打勝仗的時候,我還能容你;你一旦打了敗仗,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更何況,薛岳這人性格也直,以前還跟著汪精衛、李宗仁反過蔣。中原大戰的時候,薛岳可是站在老蔣對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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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陳年舊賬,心胸并不寬廣的蔣校長,心里的小本本上可都記著呢。
你想啊,你以前反對過老板,現在老板給你機會讓你帶兵,結果你把老板最值錢的家當給賠了個精光。老板能不生氣嗎?能不懷疑你是不是故意的嗎?
在那個派系林立的國民黨軍隊里,打仗不行可能還有救,但是站錯隊,或者是被老板懷疑忠誠度,那可就是死路一條了。
薛岳被撤職后,心里那個憋屈啊。他覺得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能贏回來。可是,機會這東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04
被撤職后的薛岳,在南京賦閑了一年多。這一年多,他看著外面的局勢一天天爛下去,心里急啊。
1948年,機會似乎來了。國民黨要搞“行憲”,選舉總統副總統。
這時候,薛岳做出了一個讓他徹底告別軍權的決定——他押寶了。
當時競選副總統的兩個人斗得最兇:一個是桂系的李宗仁,一個是孫中山的兒子孫科。薛岳作為粵系的大佬,自然帶著一幫廣東兄弟死挺孫科。
挺就挺吧,關鍵是他們還搞了個“影子內閣”。
孫科為了拉票,私底下許愿:如果他當選,張發奎當國防部長,薛岳當參謀總長,余漢謀當軍政部長……這一串名單,全是廣東人。
這事兒做得太不密不透風了。1948年,南京的《救國日報》直接把這個名單給捅了出來。
好家伙,這下捅了馬蜂窩了。
蔣介石一看報紙,肺都要氣炸了。還沒選上呢,你們就把軍隊的權分好了?還要讓薛岳當參謀總長?那我這個總統往哪兒擺?
這簡直就是在公然挑釁老蔣的權威啊。在老蔣看來,這不僅僅是選舉的問題,這是在搞小團伙,是在奪權。
結果大家也知道了,李宗仁選上了副總統,孫科落選。薛岳這場政治豪賭,輸得底褲都不剩。
這一下,薛岳徹底把老蔣給得罪死了。原本可能還有點復出的希望,現在徹底沒戲了。
在那個政治漩渦里,薛岳就像是一個不懂水性的孩子,一腳踩進了深水區。他以為那是機會,其實那是陷阱。
05
時間到了1948年底,決戰時刻來臨。
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役相繼爆發。這是國共兩黨的生死局,雙方都梭哈了所有底牌。
可奇怪的是,在國民黨那一長串的指揮官名單里,你找不到“戰神”薛岳的名字。
遼沈戰役,老蔣用的是衛立煌;平津戰役,是傅作義;最離譜的是淮海戰役,就在徐州打,那是薛岳的老地盤啊,結果老蔣用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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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峙。
那個被公認為“豬將”、除了聽話一無是處的劉峙。當時國民黨內部都炸鍋了,有人諷刺說:徐州是南京的大門,讓劉峙看大門,這門還能要嗎?
可即便如此,蔣介石寧愿用“豬”,也不用“虎”。
因為在蔣介石看來,劉峙雖然笨,但是聽話,是自己人;薛岳雖然能打,但有野心,還跟孫科搞小團伙,萬一他在前線擁兵自重,比共軍還可怕。
于是,當杜聿明在淮海的雪地里被包圍,當黃維兵團在雙堆集被殲滅的時候,薛岳只能坐在南京的寓所里,聽著收音機里的戰報,一聲長嘆。
他想救,但手里沒兵;他想打,但沒人信他。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絕世高手,看著一群庸手在臺上亂打,自己卻被綁在臺下,連喊一聲都不行。
淮海戰役打得那叫一個慘烈,國軍幾十萬精銳灰飛煙滅。如果當時是薛岳在指揮,結局會不會不一樣?沒人知道。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老蔣寧愿輸掉戰爭,也不愿意把兵權交給一個他不信任的人。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悲哀,也是國民黨失敗的必然。
薛岳看著地圖上那些熟悉的紅藍箭頭,心里估計在滴血。那些部隊,很多都是他帶過的;那些陣地,很多都是他守過的。現在,全都完了。
國軍敗局已定,薛岳知道,屬于他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06
1949年,國民黨兵敗如山倒。薛岳跟著撤到了臺灣。
回過頭來看,這場“雪藏”對他來說,竟然成了一種黑色的幽默。
你想想,那些指揮三大戰役的國民黨名將們,下場如何?
杜聿明,被俘了,在功德林改造了十幾年;
黃維,那是死硬分子,也被關了二十多年;
廖耀湘,遼沈戰役被俘;
王耀武,濟南戰役被俘。
這些黃埔嫡系、蔣介石的心腹愛將,因為被重用,結果大半輩子都在監獄里度過。他們為了老蔣賣命,最后卻落得個階下囚的下場。
反觀薛岳,因為被蔣介石猜忌、被冷落,反而避開了三大戰役這個巨大的絞肉機。他安安穩穩地去了臺灣,雖然沒什么實權,但也落得個清閑。
他在臺灣一直活到了1998年,享年102歲。
當他在病榻上閉上眼睛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想起1947年那個丟掉指揮權的雨夜。那時候他覺得是天塌了,可誰能想到,那就是老天爺給他發的一張“免死金牌”呢?
這歷史啊,有時候比劇本還荒誕。你爭得頭破血流想上的舞臺,最后卻是個萬劫不復的深淵;你被人一腳踢開的冷板凳,坐久了,反倒成了最安全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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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找誰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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