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2歲照顧癱瘓丈夫8年，他突然能下床那天，我卻提了離婚

我今年五十二歲。提離婚那天，是個很普通的早晨。

窗外的梧桐葉子落了一地，掃也掃不干凈。我照舊六點起床，先燒水，再給他擦身。八年了，我對他的身體比對自己的還熟悉，哪塊骨頭突出，哪塊皮膚容易破，我閉著眼都知道。

就在我轉(zhuǎn)身去擰毛巾的時候，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他一貫的咳嗽，也不是床欄被碰到的聲音。我回頭，看見他扶著床沿，站著。

站得不穩(wěn)，腿在抖，臉漲得通紅，卻是實實在在站著。

那一刻我沒有哭，也沒有驚喜。我心里甚至很安靜，只是下意識把毛巾擰干，放回盆里，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他說：“我能站起來了。”

我點點頭，說：“知道了，先坐下，別摔了。”

他坐回床上，看著我，眼睛發(fā)亮，像個突然被赦免的人。

吃早飯的時候，我把碗筷擺好，說：“等你身體穩(wěn)定了，我們?nèi)グ央x婚手續(xù)辦了吧。”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好一會兒，問我為什么。

我想了想，說：“不為什么，就是到時候了。”

他是八年前癱的。那年他五十，我四十四。

中風來得很快。上午還在單位開會，中午就被人抬進醫(yī)院，半邊身子沒了知覺。醫(yī)生說，能保命已經(jīng)不錯了，恢復到什么程度，全看運氣。

那幾年，我們家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他原本是個脾氣不小的人，說話做事都帶著命令的口氣。癱了以后，身體動不了，脾氣卻一點沒小。大小便失禁，情緒失控，動不動就罵人。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來照顧他。給他翻身、擦洗、換床單，夜里聽他喊我名字，一次次從睡夢里爬起來。

有時候他看著我，眼神里全是怨氣，說：“要不是你，我能累成這樣？要不是你，我能中風？”

我不跟他爭。那時候我覺得，人已經(jīng)這樣了，說什么都沒意思。

我也想過把他送去護理院。可他死活不同意，說那是等死的地方，說我一旦把他送走，就再也不會去看他。

我心軟了。

八年里，我學會了打針、量血壓、做康復動作。我知道什么時候該把他扶起來，什么時候該讓他躺著。我甚至知道他哪一天情緒會特別差，哪一天會突然變得溫和。

朋友來看我，總是說一句：“你真不容易。”

我笑笑，不接話。不容易是真的，可這八年，我沒覺得自己偉大。我只是一天一天地熬。

真正的變化，是從第三年開始的。

他開始把所有不順都算在我頭上。飯涼了，是我不用心；翻身慢了，是我故意折磨他；連窗外下雨，他都能說一句：“都是你命不好，連累我。”

我有時也會反駁，但很快就算了。跟一個動不了的人爭對錯，沒有意義。

后來我不再反駁，只做事。

我開始在心里跟自己過日子。他睡著的時候，我坐在陽臺，看樓下的路燈亮起，心里空空的。我想過如果他哪天不在了，我要怎么活。想得很具體，甚至連房子怎么處理都想過。

可我沒想過離婚。

直到第六年。

那年他一個遠房表弟來探望，臨走時隨口說了一句：“你老婆真能忍，換別人早跑了。”

他聽見了。

那天晚上，他突然對我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委屈？”

我說：“沒有。”

他說：“你心里肯定看不起我。”

我看著他，說：“我沒有看不起你。”

他說：“那你為什么不說你愛我了？”

我愣了一下。

我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很久沒說過這句話了。不是刻意，是想不起來。愛這個詞，在這間屋子里，慢慢變得多余。

從那以后，他開始逼我承認一些東西。承認我離不開他，承認我心里只有他，承認我這一輩子就該圍著他轉(zhuǎn)。

有一次他突然說：“要是我好了，你還會不會這么對我？”

我當時正在給他按摩腿，沒抬頭，說：“你先好起來再說。”

這句話，他記了兩年。

所以他能站起來那天，我提離婚，對他來說，是背叛。

他說我冷血，說我等他沒用了才要走。他說我這八年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天，好甩掉他。

我聽著，心里卻異常清楚。

不是。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站起來了，我才終于敢說。

如果他一直癱著，我大概會照顧他到老，到死。不是因為愛，是因為責任，是因為我下不了那個狠心。

可他站起來了。他重新成了一個完整的人，而我，卻在這八年里，把自己耗成了一個只會照顧別人的影子。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睡在客廳。夜里很靜，我卻第一次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他試著自己下床，摔了一跤。我聽見聲音，走過去扶他。他看著我，眼里全是憤怒和不甘。

他說：“你就這么想走？”

我說：“我不是想走，我是已經(jīng)走了。”

手續(xù)辦得并不順利。他不肯簽字，跟所有人說我忘恩負義。親戚勸我再想想，說他剛好起來，正是最需要我的時候。

我沒解釋。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已經(jīng)盡力了。

八年里，我把一個人的一生，切成無數(shù)碎片，填進他的病床旁。我沒有虧欠他，也沒有對不起這段婚姻。

離婚證下來那天，我一個人坐在民政局門口的長椅上，看人來人往。陽光落在我手背上，有點暖。

我沒有覺得輕松，也沒有覺得解脫。只是很平靜。

像終于把一口氣，慢慢吐完了。

有人說我狠。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終于，對自己松了一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