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殿的大門緩緩敞開,一股壓抑到極點(diǎn)的死寂籠罩著整個(gè)汴京皇宮。
這不是一場尋常的朝會,而是一場亡國者的獻(xiàn)祭。
那一刻,漢家衣冠的尊嚴(yán)似乎被踩進(jìn)了泥里。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氛圍中,一個(gè)來自南方吳越國的年輕面孔,卻在這個(gè)死局里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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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錢弘俶,是吳越王室的一枚棋子,也是這天朝堂上唯一的變數(shù)。
寒光一閃,匕首直挺挺地扎在了張彥澤的身上。
這哪里是簡單的少年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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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是一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政治豪賭。
錢弘俶這一刀,真不是腦子一熱就干出來的。
你要是細(xì)看那幾天的汴京城,就會發(fā)現(xiàn)這把火早就燒到了眉毛底下。
那陣子的汴梁,簡直就是修羅場。
遼兵入城,沒規(guī)矩沒紀(jì)律,張彥澤為了討好新主子,那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在城里縱兵搶劫,把百姓當(dāng)兩腳羊看,行走的糧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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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寒心的是他對士大夫的羞辱——前朝宰相桑維翰,為了給漢臣留最后一點(diǎn)骨氣,硬是用自己的人頭當(dāng)了第一根引信。
桑令公死得那是相當(dāng)慘烈,但他死前留給錢弘俶的那句話,分量太重了,“殿下少年熱血,莫讓這濁世冷了心腸。”
這話像釘子一樣,扎得錢弘俶夜里都睡不踏實(shí)。
除了桑相的死,還有一件事徹底擊穿了底線。
后晉出帝的妃子楚國夫人丁氏,竟然被張彥澤劫到了軍營里受辱,最后尸體還被掛在街頭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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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一出,滿城的憤怒值到了頂點(diǎn),可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個(gè)節(jié)骨眼上,錢弘俶去找了馮道。
這位侍奉了幾朝皇帝的“不倒翁”,那是成了精的人物。
錢弘俶本意是想求馮道出面約束張彥澤,救救這一城的百姓。
可馮道呢,他不接這茬,反倒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你自己無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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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空氣都凝固了。
錢弘俶沉默了許久,回了一句,“我不無辜。”
你看懂了嗎?這不是什么懺悔,這是在“對暗號”。
馮道是在問,“我們要?jiǎng)訌垙桑枰腥巳ネ逼铺欤阍覆辉敢猱?dāng)這個(gè)祭品?”
而錢弘俶的回答,就是那是把退路燒掉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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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起,那個(gè)單純的吳越王子就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gè)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也要為了某些底線去拼命的政治賭徒。
這倆人哪怕眼神一碰,就已經(jīng)把這場針對張彥澤的局給做死了。
大典那天,崇元殿上的戲碼,你要是只看熱鬧就虧了,得看門道。
耶律德光高高在上,底下漢臣跪了一片,唯獨(dú)馮道和錢弘俶站著。
錢弘俶當(dāng)眾歷數(shù)張彥澤的罪狀,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每一個(gè)字都是沖著耶律德光的臉面去的。
張彥澤那種暴脾氣哪受得了這個(gè),抄起手里的朝笏就砸了過去,嘴里還吼著要當(dāng)場把這小子給辦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錢弘俶袖子里的匕首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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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聲,刀扎在了張彥澤的甲胄上。
血是見著了,人沒死,但整個(gè)大殿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這時(shí)候你再看周圍人的反應(yīng),那才叫精彩。
年輕氣盛的趙匡胤本來想沖上去幫忙,結(jié)果被他爹趙弘殷死死按住了手腕。
知子莫若父,趙老爺子那眼神分明在說,“兒啊,這刀咱們不能碰,火候還沒到,別把自己搭進(jìn)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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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其他的漢臣,嘴里喊著“殿下不可”,腳底下卻亂成一團(tuán),像是受了驚的鴨子,可你仔細(xì)瞧瞧,他們這“亂”得也太有水平了——恰恰好就擋住了那些想沖上來護(hù)駕的契丹武士。
至于錢弘俶身邊的家臣水丘昭劵,那是真豁出去了,牙關(guān)緊咬,青筋暴起,死死擋在自家主公身前,用身體護(hù)著錢弘俶,那架勢就是在告訴所有人,這一刀是我們捅的,但這命,我也得保!
馮道呢?這老狐貍站在一旁,眼皮都沒抬一下,穩(wěn)得像尊佛。
他早就看透了局勢,耶律德光這時(shí)候正愁沒理由收拾軍紀(jì)呢。
張彥澤這條狗雖然咬人兇,但現(xiàn)在惹了眾怒,要是再留著,那就得失去更多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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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看似混亂的刺殺,其實(shí)是一場大家心照不宣的“集體碰瓷”,所有人都在演,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張彥澤送上斷頭臺。
按理說,在金鑾殿上當(dāng)著皇帝的面動刀子,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可奇怪的是,錢弘俶最后不但沒死,還全須全尾地回了吳越國。
這后面,全是馮道他們算計(jì)好的人情世故,每一步都踩在了耶律德光的軟肋上。
首先是“錢”的面子。
吳越國一直奉行“善事中國”的策略,錢弘俶的爺爺錢镠留過遺訓(xùn),誰當(dāng)皇帝我就認(rèn)誰,該給錢給錢,該納貢納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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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剛?cè)胫髦性⒓毙桢X糧穩(wěn)定局面的耶律德光來說,殺了錢弘俶,就等于斷了一條最穩(wěn)定的財(cái)路,還得罪了一個(gè)從不惹事的富庶盟友。
這買賣,怎么算都虧本。
其次是“人”的臺階。
馮道把這事定性為“少年意氣,為義憤所激”。
這話一說出來,就把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刺殺,淡化成了年輕人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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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真殺了錢弘俶,那才是真的寒了天下人的心。
但這事還沒完。刺殺成功后,馮道立馬安排把錢弘俶“藏”了起來。
這可不是過河拆橋,而是在保護(hù)他。
因?yàn)榻酉聛淼膽蚺_子,要留給劉知遠(yuǎ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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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道他們要扶持劉知遠(yuǎn)稱帝,跟耶律德光打擂臺。
這時(shí)候如果錢弘俶這個(gè)“刺殺英雄”的光環(huán)太耀眼,反倒會讓新主子尷尬,也容易被契丹人秋后算賬。
錢弘俶這一趟汴梁之行,算是真正見識了什么是亂世的生存法則。
他用這一刀證明了,吳越國的“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而是像水一樣,平時(shí)看著柔順,關(guān)鍵時(shí)刻也能掀起驚濤駭浪。
那些看似溫和的納貢、稱臣背后,藏著的是為了保境安民不得不做出的妥協(xié)。
這一刀下去,雖然沒能立刻終結(jié)這亂世,但至少讓那些握著屠刀的人明白了一個(gè)道理,老實(shí)人也是有脾氣的,這天下的規(guī)矩,不能全由著你們亂來。
。在那個(gè)“誰披著甲胄誰就是天子”的殘酷年代,有時(shí)候,一把小小的匕首,比千軍萬馬更能讓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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