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五日,青島外海仍飄著硝煙。停泊在港內的美軍第七艦隊官兵焦躁不安,二十四歲的少尉吉米·卡特站在甲板上,透過望遠鏡看著對岸的鞭炮與烽火。他剛從安納波利斯畢業不久,隨艦隊輾轉東亞,誰也沒想到三十年后,他會以美國總統的身份,在白宮與那場風暴背后的指揮員——鄧小平——相對而笑。
時間跳到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八日,中國傳統的除夕過后第一天。北京的寒氣透骨,專機原計劃八點升空,途經上海加油后直飛華盛頓。就在滑行前,一紙來自虹橋的電報傳來:滬上霧鎖浦江,能見度不足兩百米。留在北京還是硬著頭皮起飛?短暫氣氛凝重。七十五歲的鄧小平掐滅煙,簡短一句:“走!”機長應聲推桿,轟鳴聲劃破晨霧。三個小時后,專機在虹橋憑天光空隙搶降,油滿,換上美軍領航員,再沖破太平洋的云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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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時間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安德魯斯空軍基地上空出現了那架涂著中國五星紅旗的波音707。九天行程由此展開,美方新聞界后來給它起了個名字——“龍卷風之旅”,速度快、議程緊,轉場頻仍,讓美方安保人員直呼“這是顆子彈飛過美國”。
初次會晤,卡特一句玩笑讓氛圍瞬間輕松:“鄧副總理,四十九年你再快一步,我就可能成了你的俘虜。”翻譯話音剛落,鄧小平愣了兩秒,隨即哈哈大笑。卡特所指的是青島“被包圍”的傳聞。實際上,當年發動青島戰役的是三野和山東軍區,而時任二野政治委員的鄧小平正南下一線。卡特記憶混淆,但他借此拉近了距離,鄧小平也沒急著糾正,只是擺手說:“那可虧得你們跑得快。”
緊接著,白宮南草坪舉行正式歡迎儀式。十九響禮炮轟鳴,美軍儀仗隊列隊畢恭。攝影記者人頭攢動,一頂紅色貝雷帽在人群中閃動,突然尖叫打斷了卡特的致辭。特工撲上去制止騷動,不遠處又有黑衣高個沖線拔刀。臺前的FBI現場指揮一個箭步撞倒來人,才化險為夷。鄧小平站在禮臺,微微頷首,看似波瀾不驚,事后卻叮嚀中方警衛“處處要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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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風般的日程里,美國安排了老友重逢的節目。二月一日傍晚,賓夕法尼亞大道燈火璀璨,尼克松拄杖而來,步伐卻輕快。昔日因“水門事件”黯然下臺的他,渴望在對華破冰的功績上再添一筆。兩人握手時,尼克松突然說:“一九七四年我們見過。”鄧小平略帶疑惑地回應:“那時我在江西工廠勞動,沒到過華府。”尼克松哈哈一樂,解釋自己是指在電視里見到鄧小平出席聯合國大會,“你的講話震動世界,我在屏幕前早已向你致意。”會場響起善意的掌聲,氛圍隨之升溫。
波折未止。二月二日,休斯敦凱悅酒店的大堂里,示威人群的口號聲此起彼伏。鄧小平準備赴西蒙頓農場觀賞牛仔競技,正要踏出旋轉門,一名青年將印著“反共”字樣的紙包猛擲而來,傳單漫天飄撒。中美警衛同時涌上,將人摁倒。緊接著,一名魁梧男子狂奔而至,右手伸向風衣內袋。美特勤局干員保羅·凱利反應如電,左拳擊倒對方。事后證實,沖撞者是三K黨成員路易斯·比姆,曾因種族仇恨罪名列FBI百大要犯。美國官媒只字未提細節,但在場中方警衛孫勇心有余悸:“那一刻真怕袋子里掏出的不是傳單,而是槍。”
訪問行程雖緊張,卡特仍抽空陪同鄧小平飛抵亞特蘭大參觀可口可樂公司,又在得克薩斯陪他觀看牛仔表演。媒體捕捉到的一幕最受關注:鄧小平頭戴牛仔帽、手持牛鞭,爽朗揮舞,引發現場數千觀眾歡呼。美國電視臺連線節目里,主持人形容他“像個掌控全局的牛仔”,無意間點出了這位老將軍的魄力。
期間,白宮還特別安排鄧小平與國會議員共進午餐。面對部分議員對中國改革開放的疑慮,他平靜地指出:“中國14億人口如果持續貧困,對誰都不是好事。我們搞現代化,是為了過日子,不是為了稱霸。”這種直白、貼近常識的回答,讓在場的美國媒體頻頻記錄。
訪美的收獲并不僅限于雙邊關系。二月五日,紐約。鄧小平見到了七十二歲的海倫·斯諾。老太太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封黃褐色舊信,信封角已磨損。“這是三七年春,毛先生托我交給你的。”她的聲音顫抖。那是毛澤東寫給鄧小平與任弼時的介紹信,字跡依舊遒勁。四十二年輾轉,它終于送達當事人。鄧小平輕撫信紙,久久無語,只微微點頭致謝。這一幕,被旁觀者稱作“外交場合里最溫情的一瞬”。
九天很快過去。二月五日晚,鄧小平在肯尼迪藝術中心觀看碧玉表演,散場后乘機離美。測算距離,這趟行程跨越五個城市,總航程近三萬公里。中美兩國最終簽下十七項政府間協議,能源、科技、航空、文化交流全面啟動。外界口中的“旋風”,其實是中國高層對未來走向的深思熟慮:只有打破舊框架,才有可能爭取到和平發展的歲月。
卡特在送別儀式上輕聲對身旁的鄧小平說:“我期待下次見到你,不是在任何一方的戰艦甲板上,而是在建設的工地。”翻譯剛譯完,鄧小平側頭一笑:“那就說定了,下回讓你看看我們修的大橋。”一握手,機艙門關閉,舷窗外的星條旗漸行漸遠。當天夜里,新聞聯播第一條便是“鄧副總理結束對美訪問回到祖國”,千家萬戶的電視機前,老人們點頭,小孩們好奇,春天的腳步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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