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初春,拉薩北郊的野戰倉庫頂棚被大雪壓塌,連夜搶救物資時,一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軍官不停地掂量帳篷、藥品和罐頭的重量,嘴里念叨:“再慢一點,前線弟兄今晚就得挨餓。”這名軍官正是后來擔任總后勤部副參謀長的銀學善。許多人第一次見到他,就把他當作普通保管員,沒人想到,他早在十年前就因卓越的補給組織獲得過二等功,盡管那份嘉獎再也找不到了。
1944年10月,新四軍淮北軍分區發出動員令,要求地方中學選拔文化青年補充后方科室。18歲的銀學善甩掉書包就報名,當月被編入學生大隊。部隊并沒有把這批學生兵推到最前線,而是集中培訓財務、運輸、倉儲等技能。對數字敏感、字跡工整的銀學善被挑進供給部訓練隊,與糧秣、皮帶、被服扯上了終身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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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后,皖北的硝煙尚未散盡,豫皖蘇軍區成立。原先的學生兵此時已是見習干部,銀學善調往獨立旅警衛營,兼任會計與管理員。任務聽起來瑣碎,實則要跑遍十幾個縣城,和各地糧站、鹽號打交道,保證旅部三千多人不斷炊。那幾年,他用一支鉛筆、一條舊算盤串起千里糧路,也練就夜間不打燈就能心算賬目的本事。
1949年春,18軍整編完畢,隨劉鄧首長橫渡長江。一路南下,部隊開進貴州松桃時,高原陰雨連綿,運輸車被爛泥死死咬住。銀學善帶著司務長們跑上跑下,拆木板、墊石塊,一連幾夜沒合眼。入川后又接到命令:準備進藏。大渡河谷到唐古拉山口,平均海拔驟升到四千米,支前大隊里頭疼、嘔吐的戰士滿地都是,糧秣消耗卻翻倍增長。有人感慨“打仗不怕,就怕餓死人”,銀學善比誰都緊張。
1951年任務告一段落,剛滿25歲的他被抽調進入后勤學院深造。第一學期考試,庫房會計科目只得了58分,他回宿舍把自己關了一夜,第二學期跳到85分。1954年結業考評,院務處擬給他報二等功。可他畢業前夕,18軍改為西藏軍區,53師撤銷番號,人事檔案東一份西一份。銀學善臨走時向政治部補了一張申請:“若批準立功,請寄通知書一份。”數月后得到回復——“材料佚失,暫難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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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歸遺憾,工作不能停。1957年8月,學院畢業證書還沒捂熱,他再度踏上青藏高原。戰勤科科長、供應處處長、糧秣部副部長,職務不停更替,駐地卻始終在那片高寒地帶。1962年西藏邊防自衛反擊作戰,運輸線被冰雪阻斷,他頂風蹚雪三晝夜,把十噸彈藥安全轉運前沿。戰后梳理戰勤數據時,后勤部部長一句話讓參謀們至今難忘:“要不是老銀的賬本,我們今天連彈殼都不知道打出去多少。”
1971年春,銀學善升任西藏軍區后勤部部長,正師職。高原強紫外線把他的帽檐曬得褪色,可他仍堅持每周抽查一次倉庫。一次點驗時,他發現干菜罐頭水分超標,當場要求供應站退回重灌;有戰士勸他“差不了多少”,他擺手:“后勤差一分,前線就要多流一滴汗。”話不多,但極硬氣。
1983年冬,他奉調北京,出任總后勤部副參謀長兼管理局局長。有人說他從雪山草地一步邁進首都機關,必定“發達”了。熟悉他的人卻知道,調令下達當晚,他收拾的第一樣東西不是生活用品,而是厚厚幾本手寫《高原部隊糧秣保障舉要》。到任后,他把這些資料送進了軍委后勤科研所,成為后來《高寒地區軍用物資供應手冊》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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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軍隊重新實行軍銜制。根據當時規定:正軍職原則授少將。銀學善的名字出現在授銜名單里。這時又有人替他惋惜:當年那份二等功若找到,或許能再上一個臺階。他卻擺擺手:“能干活就好,身上的星多一顆少一顆,不耽誤給解放軍做后勤。”一句看似隨意的回應,道出了他多年如一日的行事準則——讓部隊有飯吃,有彈打,其他都是次要的。
自1944年穿上軍裝,踱步淮水岸邊起,銀學善在后勤戰線整整耕耘四十年。檔案里缺失的嘉獎,沒有攔住他的腳步;雪山缺氧的威脅,沒有削弱他的意志。許多老兵回憶起那位總喜歡親手翻豆餅、掂面袋重量的將軍時,總會笑著說:“要找總后里最懂高原后勤的,就找銀老,他連一口炒面都能分清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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