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66年，那個被稱作“小諸葛”的男人在臺北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人走了，可關于他的爭論沒停，尤其是關于國民黨在大陸輸得底掉的那個寒冬。
要把日歷翻回1948年的年尾，站在淮海戰場的泥地里看，情況遠沒有后來書上寫的“橫掃千軍”那么輕松。
那是真懸啊。
粟裕帶著華東野戰軍，光是第一階段啃黃百韜這塊硬骨頭，就已經把家底都豁出去了。
有多難？
仗打完，發往中央的電報只有八個字，意思是刀刃都砍卷了，人也累癱了。
為了這一仗，兵員缺到抓了俘虜直接補入連隊。
連粟裕聽到黃百韜完蛋的消息，緊繃的那根弦一松，當場栽倒暈了過去。
就在這節骨眼上，要是有一隊生龍活虎的兵馬殺進來，那誰輸誰贏還真不好說。
你別說，還真有這么一幫人。
離戰場不遠的武漢，華中“剿總”的一把手白崇禧，手里緊緊攥著兩張底牌：張淦和宋希濂兩個兵團，加起來十幾萬號人，裝備精良。
蔣介石急得電話都快打爛了，甚至放低姿態求爺爺告奶奶，只求白崇禧拉兄弟一把。
但這十幾萬人馬，就跟石頭扔進大海里一樣，連個響聲都沒有，整整兩個月在那兒趴窩。
結局大伙兒都清楚：徐州那邊，國民黨的老本全賠光了，五十五萬人整建制報銷，老蔣的江山算是坐到了頭。
不少人納悶，白崇禧既然號稱算無遺策，咋就不懂“牙齒沒了嘴唇得挨凍”的淺顯道理？
老蔣要是塌臺了，他個桂系頭頭能落著好？
說白了，老白心里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比誰都精明。
這算盤分兩打，一打是擺在桌面上的，也就是后來他跟兒子白先勇嘮叨的那三條。
別說，純按打仗的規矩看，還真挑不出毛病。
頭一條是“地利”。
白崇禧覺得，在徐州那種一眼望不到邊的大平地跟解放軍死磕，純粹是腦子進水。
國軍靠的是重武器，哪怕火力猛，但腿腳慢，到了平原上一旦被圍，就是活靶子。
他認定這戰場選得就有問題，把華中這點家底填進去，無非是多送幾萬人頭，根本翻不了盤。
再一條是“人和”。
這就很現實了。
讓他去徐州救場，指揮棒歸誰？
徐州那幫人全是老蔣的嫡系門生，眼睛長在頭頂上。
他一個桂系的去指揮，就算老蔣放權，底下人能服氣？
到時候命令出了岔子，互相使絆子，最后背黑鍋的肯定是他。
第三條就是“權柄”。
這也是白崇禧最犯怵的地方——蔣介石那要命的“遙控指揮”。
國民黨將軍們都有個共同的噩夢：前線正打得火熱，老蔣的手令突然從天而降，或者越級指揮的電話直接打到團部。
徐州的杜聿明，就是被這種瞎指揮坑慘了。
本來虛晃一槍都已經跳出包圍圈，把粟裕甩在身后了，結果老蔣一道死命令非讓他回去救黃維，最后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杜聿明被抓前仰天長嘆，大意是上面不懂前線的情況還要瞎指揮，一到關鍵時刻就插手。
連杜聿明這種“天子門生”都被坑得底掉，向來跟老蔣不對付的白崇禧要是去了，下場絕對更難看。
他不想去當這個替死鬼，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可這三條，只是白崇禧愿意拿到臺面上說的。
真正讓他按兵不動的，還有一本見不得光的“私賬”。
這本賬算的不是仗怎么打，而是權怎么爭。
把時間軸拉回戰役開始前。
那會兒蔣介石其實挺大方，請白崇禧統一指揮徐州和華中兩大攤子，等于把半壁江山的兵權都交給他。
白崇禧一開始動心了，點頭答應。
可就在準備上任的節骨眼上，老搭檔李宗仁找上門，一盆涼水澆下來，幫他重新盤了盤道：
徐州那個位子，看著威風，其實是個火坑。
打贏了，功勞歸老蔣；打輸了，這口大鍋絕對扣在桂系頭上，到時候蔣介石正好借題發揮，削你的藩，奪你的權。
那咋整？
李宗仁的招數很陰：坐山觀虎斗，甚至借刀殺人。
當時的政治風向變了，美國人看老蔣不順眼，動了換馬的心思。
桂系的小算盤是：不如讓蔣介石的嫡系精銳在淮海戰場上被消耗干凈。
等老蔣把本錢賠光，桂系就能順勢逼宮讓他下臺。
到那時候，李宗仁坐總統位子，白崇禧掌管軍隊，背后再有美國佬撐腰，沒準能搞個“劃江而治”。
電影《決戰之后》里，宋希濂有句話說得很透徹，大意是白崇禧冷眼旁觀，就是為了等主力被消滅，逼蔣下臺的條件就成熟了。
聽完這番話，白崇禧立馬變卦。
連個招呼都沒打，留下一封信就溜回了武漢，死死守著他的華中地盤。
有了這層邏輯，他在戰役期間的種種“見死不救”就完全說得通了。
那個張淦兵團，是桂系的命根子，白崇禧安身立命全靠它，怎么可能拿去填老蔣的窟窿？
至于宋希濂兵團，更有意思。
宋希濂本是蔣介石的嫡系，按理說該拼死去救主。
但在大廈將傾的時候，連他也開始打自己的小九九。
之前就推脫不去徐州，現在看白崇禧不動窩，他也順坡下驢，聽了白崇禧的勸，留在武漢看戲。
瞧瞧，這就是當時國民黨高層的真實心態。
上到總司令，下到兵團頭頭，人人都在撥算盤，腦子里想的第一條永遠是保實力、保自己。
就在白崇禧在那邊精打細算、坐看友軍完蛋的時候，對面的解放軍在干啥？
中野為了拖住黃維，在那個巨大的絞肉機里死戰不退；華野為了啃下黃百韜，不怕犧牲，哪里需要往哪沖。
在共產黨這邊，沒派系之分，不搞保存實力那套，只有一個念頭：“這一仗必須贏”。
兩個陣營，完全是兩種邏輯。
白崇禧的算盤雖然打得精，但他算漏了最要命的一點：皮都沒了，毛往哪兒附？
他以為蔣介石倒了，桂系能接盤。
但他沒想到，這場大火燒起來，連房子都燒塌了，誰還在乎你是房東還是租客？
淮海這一仗打完，蔣介石的精銳確實沒了，也被迫下野了。
可白崇禧手里那點兵，在渡江戰役的鋼鐵洪流面前，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解放軍一路向南推，白崇禧只能帶著殘兵敗將一路跑，最后還是殊途同歸——跟老蔣一樣，逃到了那個海島上。
在那座島上度過余生的時候，不知道這位“小諸葛”有沒有后悔過。
他這輩子最精明的一次算計，反倒成了讓他輸得最徹底的一步臭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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