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福建松溪的山溝溝里。
幾個穿著黃綠軍裝的小伙子摸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寨子,到處跟人打聽一個叫謝賓娘的農婦。
好不容易找到正主,領頭的戰士一臉客氣:“謝大娘,我們葉司令派了大車來接您,他想見見您老人家。”
老太太聽完,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臉上沒半點喜色,反而眉頭緊鎖,眼神里全是戒備。
緊接著,她回了一句讓在場戰士都摸不著頭腦的話:
“葉司令是個什么人?
他找我做啥子?”
這畫面,怎么看怎么別扭。
兒子派車隊來接親娘,親娘卻壓根不知道兒子叫啥名號。
這事兒說怪也不怪,背后不是簡單的“離家太久”,而是整整21年的音訊全無。
在這漫長的兩千多個日夜里,原本那個叫“葉啟亨”的孩子沒了,活下來的是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的“葉飛”。
要是把葉飛將軍這輩子攤開來看,你會發現全是這種“不合常理”的事兒。
明明是新中國的開國上將,手里卻攥著雙重國籍;明明是一個人,卻有兩個娘,一個在南洋生了他,一個在故土養了他;明明官做得那么大,親娘病重求救命錢的時候,他卻兩手空空,一分錢也掏不出來。
這些看似矛盾的背后,其實是因為他在人生的三個關鍵路口,咬著牙做了三次近乎“冷血”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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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把葉飛的事兒理順,得先翻翻他的“老底”。
葉飛他爹是福建漢子,早年間下南洋,在菲律賓做買賣,娶了個當地媳婦叫麥卡爾托。
葉飛是在那邊落地的,生母是實打實的菲律賓人。
照那時候的規矩和血統論,葉飛妥妥的是個“華僑”,甚至說他是菲律賓人也沒毛病。
娃到了5歲,當爹的拍了板:把哥倆送回中國老家去。
理由硬邦邦的:咱得學鄭成功收復臺灣,不能學洪承疇當漢奸。
這決定一出,苦了兩個女人:一個是在菲律賓把心頭肉往外送的生母麥卡爾托,另一個是在福建老家守空房的養母謝賓娘。
謝賓娘這女人,心胸寬得能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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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男人在外面成了家,還領回來兩個“洋娃娃”,她不但沒撒潑打滾,反而把這倆娃當成親生的疼。
可老天爺偏偏不讓這家人安生。
葉飛他爹頂著個“歸國富僑”的帽子,很快就被土匪給盯上,綁了票。
謝賓娘把家底都掏空了,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把男人贖回來。
這時候,擺在謝賓娘眼前的路就剩兩條:
路子一:一家子死守在一起,整整齊齊,但隨時可能再被土匪惦記,過得提心吊膽。
路子二:讓男人回菲律賓躲災,自己一個人留在國內,拉扯這兩個跟自己沒血緣關系的孩子。
謝賓娘咬牙選了第二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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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算下來全是淚:為了讓男人活命,她得忍受生離。
男人這一走,兩口子這輩子就再沒見過面。
她靠著一雙手,硬是把葉飛供到了中學畢業。
也多虧了謝賓娘當年這個狠心的決定,葉飛才能在中國扎下根,后來才有機會接觸到那些改天換地的革命道理。
到了1930年,16歲的葉飛碰上了這輩子最兇險,也是最揪心的一道坎。
那會兒他因為搞革命被抓進大牢,腦袋隨時可能搬家。
消息飛過大海傳到菲律賓,生母麥卡爾托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跟丈夫立馬找菲律賓當局要人——理由現成的,葉飛在那邊出生,有出生紙,完全可以算菲律賓公民,理應引渡回國。
這對蹲在牢里的葉飛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免死金牌”。
只要他點個頭,就能走出陰濕的牢房,回到菲律賓當他的富家少爺,吃香喝辣。
可葉飛咋干的?
當親娘克服了千難萬險,連話都聽不懂,一路追到中國,又追到香港想救兒子時,葉飛心一橫:不回家。
但他沒忍心直接往親娘心窩子上捅刀子,而是編了個瞎話。
他在信里寫道,自己要去日本念書,沒法跟母親見面,勸老人家回去吧。
干嘛要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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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心里跟明鏡似的,一旦見了面,娘的眼淚一掉,家里的熱乎氣一熏,他那顆搞革命的心保不齊就軟了。
更要緊的是,那時候在他心里,自己早就是“中國革命的一塊磚”,再也不是那個“菲律賓華僑葉啟亨”了。
麥卡爾托帶著滿心的失落回了南洋。
這一轉身,就是陰陽兩隔。
從5歲離開娘懷抱,到1930年這次擦肩而過,母子倆這輩子再也沒能看上對方一眼。
時間一晃到了1949年。
當葉飛終于以勝利者的姿態踏上故土時,他在外面已經打了整整21年的仗。
謝賓娘被接來,盯著眼前這個威風凜凜的將軍,左看右看,怎么也跟記憶里那個孩子對不上號。
直到葉飛喊了一嗓子:“娘,我是啟亨啊,葉飛就是我。”
老太太那眼淚才止不住地往下淌。
21年的苦守,總算換來了這一聲娘。
后來,葉飛成了新中國的上將,當了福建省委書記、福州軍區司令員。
在老百姓眼里,這可是封疆大吏,那是想要啥就有啥的主兒。
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遠在菲律賓的生母麥卡爾托病倒了。
那邊的家境因為各種變故,日子過得緊巴巴,連看病的錢都湊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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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實在沒轍,給這個“當了大官”的兒子寫了封信,求他給點錢救急。
這事兒放誰身上都是天經地義。
兒子出息了,給親娘寄錢治病,那是雷打不動的道理。
可葉飛面臨的處境尷尬得要命:他兜里比臉還干凈。
說出來都沒人信,堂堂省委書記、大軍區司令,怎么可能連給娘治病的錢都沒有?
但這恰恰是那一代共產黨人“古怪”的地方。
葉飛一輩子兩袖清風,拿的全是死工資,除了養家糊口,根本沒存下幾個大子兒。
擺在他面前的又有兩條道:
道一:動用手里的權力,從公家賬上挪一點,或者暗示下屬“意思意思”。
憑他的位置,這事兒易如反掌。
道二:承認自己“沒本事”,死守原則。
葉飛選了第二條道。
他給菲律賓家里回信,有一說一:自己雖然官做得大,但私人財產是一點沒有。
不過他也沒打算不管親娘,他提了個折中的法子:要是家里實在困難,就把母親接到中國來,他可以申請組織的醫療條件,給老人家最好的治療和照顧。
這筆賬他是這么盤算的:錢是私人的,我真沒有;醫療資源是組織給干部的待遇,我可以申請用在直系親屬身上。
這是他在原則圈子里能盡的最大孝心。
可惜的是,這封信寄出去就像石頭沉進了大海。
也許是病情惡化得太快,也許是路太遠信丟了,葉飛到底沒等來回信。
1963年,養母謝賓娘走了。
兩年后,生母麥卡爾托也在菲律賓帶著遺憾閉了眼。
葉飛將軍在回憶錄里寫過這么一句:“我是由兩位母親撫養成人的,我一直思念著她們。”
這話看著輕飄飄的,掂量起來卻重得壓手。
回頭看他這輩子,你會發現他的每一次“大義凜然”,背后都欠著家里一筆還不清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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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養母,他一走就是21年,讓老太太在戰火里提心吊膽,甚至連名字都給改了;
對生母,他在1930年拒絕了人家的救命船,到了晚年又拿不出那筆救命錢。
有人可能會覺得,這人也太不近人情了。
可要是咱們把眼光放高點,就會明白,這不光是葉飛一個人的選擇,那是那個年代整整一代人的縮影。
在“鄭成功”和“洪承疇”之間,在“大家”和“小家”之間,在“公事”和“私情”之間,他們心里的那桿秤,總是往前者那邊偏。
咱們嘴里說的“英雄”,往往就是那些把所有的溫柔全給了信仰,把所有的遺憾全留給了自己和親人的人。
1999年,葉飛去世。
他是中國唯一一個有著雙重國籍的開國上將,也是唯一一個由兩位偉大的母親共同造就的傳奇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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