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94年1月18日，零下四十度，索南達杰大腿被打穿，血順著皮襖往下滴，凍成紅線。他讓司機先走，自己拖住十八個帶沖鋒槍的盜獵者。等隊友找到他，人已經硬了，扳機還扣著。那天他女兒剛滿十歲，在玉樹小學唱《北京的金山上》，不知道爸爸再也回不來。
劇組說他們在海拔五千二拍實景，演員喘口氣都疼，可疼不過當年的巡山員。四把破槍，一個月吃糌粑，沒工資，沒編制，就一句“不能讓羊絕種”。有人鞋底磨穿，用輪胎皮綁一綁繼續追。抓到的盜獵頭子說，一條沙圖什披肩抵得上一輛豐田，有錢人對軟黃金著迷，沒人問羊疼不疼。
劇里白菊放走小嘍啰，結果師父被反殺。我原以為狗血，后來聽老隊員說，真事兒。1996年扎巴多杰心軟，沒當場斃掉一個十七歲的盜獵少年，轉頭那孩子帶人伏擊，子彈貼著心臟過去。從那以后，巡山隊再沒人敢講慈悲。
胡歌殺青那天沒回酒店，一個人蹲在片場外的雪溝，嘴里念索南達杰日記里那句“無人區不是無法區”。導演喊卡，他眼淚凍在臉上。楊紫后來告訴我，她拍完最后一場，把道具槍埋進土里，壓了塊石頭，寫“白菊替你還的”。
劇終字幕打出“至今仍有巡山員在高原”，我愣了半天。不是過去時，是現在進行。打開手機搜“三江源巡護隊”，跳出來的第一條是招募志愿者，條件寫：能適應海拔四千五，自備睡袋，無薪資。下面留言清一色“報名”。原來故事沒完，只是換了一批人繼續守。
我原來覺得環保離我遠，頂多垃圾分類。現在一看，我少買一條羊絨圍巾，他們就少挨一顆子彈。簡單到可笑，卻也難到讓人臉紅。英雄不是劇里的眼淚，是今天還有人替我們扛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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