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一句“愛看不看”,蘭州那家老電影院門口,誰會多看那個麻臉檢票員一眼。
1950年,解放才沒多久,人心還在往安穩里靠,那天午后,太陽正毒,電影院因為上一場拖堂,遲遲不讓人進場,門口擠滿了人。
都是普通人:工人、店員、小攤販,攥著皺巴巴的票根,想圖個消遣,時間一到還不放人進去,埋怨聲就開始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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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還不進?”
“耽誤事知道不?外面曬死人!”
站門口撕票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臉上一坑一坑,像被火燎過,皮膚油光發亮,表情從來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吵鬧聲越積越多,有年輕人直接沖他喊:“你們搞什么?時間到了還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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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眼皮抬都沒抬,說話帶著股陰冷勁兒:“催什么催?打掃沒完。愛看不看。”
這句一出來,場面直接炸了鍋。
“什么態度?”
“當自己是官呢?”
有的已經沖到他跟前,指著他鼻子罵。他突然一甩胳膊,眼一瞪,聲音不由自主就提了上去:“再嚷……再嚷一嚷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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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句話卡住了,他自己似乎也意識到失態,趕緊閉嘴,眼神有一瞬間明顯慌了一下。
可已經晚了。
街口一輛馬車慢悠悠晃過,車夫本來只是在趕車,聽見這一嗓子,整個人像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回頭,死死盯住那張麻子臉。
那車夫叫李躍臣,以前是新疆一所監獄的司機,那種帶著東北味兒的喝罵聲,他太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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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腦子里,那不是陌生檢票員的嗓子,而是當年新疆監所所長魯炳林——更準確一點,是殺害陳潭秋的那只手。
一些人名,很多年輕人可能只在教科書上見過兩行字,但對于那些親歷過的人來說,是連夜里都避不開的影子。
陳潭秋是啥人?簡單說,他是“從頭走到槍口”那一撥人里,最早的一批。
湖北黃岡一個教書匠家里出身,家里窮,但父親認字,知道只有念書這一條道,他從小讀書,后來考進武昌高等師范,本來按老路走,可能就是個穩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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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年,“五四”一來,整代青年都被推到街頭,陳潭秋站在隊伍最前面,舉著標語喊口號,徹底走出了那條安穩路。
那年夏天,他去上海參加學生運動,遇到了董必武,兩個年輕人站在黃浦江邊,一邊看江水,一邊聊十月革命和中國的路,越聊越覺得,這個爛到根子的舊社會,必須翻。
回到武漢之后,他辦學校、辦報紙,在課堂里講新思想,在印刷機旁打著瞌睡排字,晚上寫稿、白天講課,幾乎沒完整睡過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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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年,他作為武漢代表,去了上海那場后來寫進歷史書的會議,一條小船,幾個人,偷摸著漂去南湖開會,燈影晃著,他在心里打定主意:“這一輩子就押在這上面了。”
此后這些年,他在各地做地下工作,險些被抓不止一次,1935年,他去了莫斯科,參加共產國際大會,學理論,但他心里明白,書都得要拿回來在中國土里落地。
等他再回來,時間已經到了抗戰最緊的時候,黨中央派代表團去新疆,和地方軍閥盛世才搞統一戰線,陳潭秋就是其中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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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當時局勢復雜,盛世才嘴上“左”,背地里早就跟國民黨眉來眼去,剛開始,他還裝出一副熱情招待的樣子,陳潭秋一行也顧不上太多,先干事要緊。
他在那邊辦夜校、辦識字班,給農民、工人講什么是“翻身”,什么是“自己的國家自己做主”。
很多人聽不懂那些大詞,他就一遍遍用最簡單的話解釋,甚至親自跑進沙漠里的小村,站在土墻邊給一群人說“以后地要分給種地的人”。
看著那些原本不識字、沒盼頭的人眼睛一點點亮起來,他沒有想過,這片沙土很快會變成他的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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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盛世才終于撕掉臉,徹底倒向國民黨,馬上開始抓共產黨人,中央那邊陸續有信,要陳潭秋設法撤離。
他拒絕了,說:“還有同志沒走,我不走。”
這話聽著很“高大上”,但放回當時那個環境,是拿命去賭的決定,結果也沒出意外——9月,他被捕了。
審訊、毒打、勸降,一輪接一輪。手指撬斷,傷口裂開又裂開,他一直不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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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的一個深夜,沒有審判,沒有公告,他被悄悄從牢房里提出去,執行的人,就是盛世才手下一個叫魯炳林的“得力干將”。
沒有槍決,他們先把人往死里打,打到幾乎昏過去,再用繩子勒,最后把尸體埋在荒郊亂石堆里,弄得像是從來沒有這個人。
組織好幾年以后才輾轉得知他已經犧牲的消息,等到七大開會,還把他的名字列在中央委員里,那個時候,會場上的人很多已經知道,他永遠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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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那個親手勒死他的執行者,命運開始往另一條線滑。
盛世才那套班底很快就撐不住了,局勢一變,原來的“紅人”立刻變成負資產,魯炳林知道,自己干過什么事情不是秘密,一旦被翻出來,下場不會好。
他脫下軍裝,銷毀能燒掉的所有東西,照片、文件統統扔進火里,僅留一張年輕時穿軍服的照片,像是還舍不得那段“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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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時候,他一路往內地鉆,在酒泉、張掖、寧夏這些地方晃,嘴里變著花樣說自己是“教員”“小販”,但東北口音總是藏不住。
一路上,他挑的活,全是那種最不顯眼的:搬貨、掏糞、給人修點小玩意兒,他把自己過成一團灰,混到新中國成立,才算從心里松了口氣。
最后,他帶著家人來到蘭州,這地方當時建設得熱火朝天,外地人多,誰也不關心你從哪來,只要能干活就行,他覺得,這里最適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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