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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富爾馬林
編輯|富爾馬林
當年看華西村新聞,很多人心里都打過小九九:要是老家也能整成那樣,別墅有了,小車有了,人均存款幾百萬,日子不就頂配了么。
但現在這個村,人均負債一千多萬、集團整體欠債約四百億。
外面有些人習慣一句帶過,說什么形勢變了、行業不行了,好像只是時代把它拋下。細看整個過程,就會發現話不能說得這么輕巧。
華西村怎么從“村民人均六百萬”走到“實際控制權劃入國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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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羨慕的村
華西村早期確實有資格被叫一句傳奇。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那一塊就是標準的江南小村,靠種田吃飯,村里一共就幾百號人,集體賬上沒多少家底,還倒貼了外債。
那個階段的故事,多數人都耳熟能詳:村里從地里刨食,慢慢轉向搞集體工業,辦起五金廠,趕上改革開放和基建浪潮,踩中了時代紅利。
真正把華西村推上全國頭條的,是后來那一連串很直觀的指標。
人均收入輕松壓過普通農村好幾倍,別墅排著隊蓋、小車成了標配,再加上高樓酒店、金牛雕塑、成片景點,畫面感非常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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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鏡頭一拍,各種總結就來了:集體經濟成功樣板、全國農民學習對象、共同富裕現實版本。村里也不避諱這種宣傳,愿意展示,甚至主動放大。
鼎盛那幾年,村里產業做到了幾百億銷售規模,人均存款上百萬起步,媒體報道里常見的數字是六百萬。
對很多城市打工人來說,這已經不是“農村逆襲”,簡直是“現實開掛”。
不少地方干部組團去參觀學習,一部分是看項目,一部分是看分配模式,更重要的是看:農村怎么走出一條和城市不一樣的路。
問題在于,這些亮眼的數字是怎么做出來的,大家看得沒那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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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只看到大酒店、金塔和旅游團,看到村民排隊領分紅,很少有人去摳資產負債表,也不會細究這些建設背后用了多少杠桿,風險集中在哪里。
外人一時看熱鬧,村里人其實也被繁榮景象抬著往前走,很難冷靜下來問一句:過去那套模式,在新階段還能走多遠。
后來事實證明,這種“不問細賬,只看表面”是整套故事里最危險的地方。
到2016年前后,公開披露的數據已經很刺眼:賬面總資產五百多億,負債三百八十多億,負債率逼近七成,有息負債兩百多億。
這是什么概念?就是你看著樓都在、廠都在、景區都在,人好像還在上班,但背后的資金鏈已經繃得很緊,外部一點風吹草動,整個系統就得打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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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華西村的很多做法,其實是在往“看上去很強大”的方向堆。
高樓一個接一個蓋,景點一個接一個建,酒店往三百多米往上拔,內部講的是氣勢和名片,外界看的是神話繼續續寫。
但資產不是擺設,都是要折舊的,要維護的,更別說前期大量靠借貸投入,利息一年一年滾上去。再加上支柱產業鋼鐵開始走下坡路,這個賬本有一天會翻車,只是時間問題。
等外界開始嚴肅討論華西村的債務問題,很多村民才發現,自己熟悉的那個“天下第一村”,已經變成一串不好看的財務數據:發不出高分紅,有的項目干脆停掉,路邊本來熱熱鬧鬧的景點,變得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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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綁在一家人手上
華西村早期發展階段,村里靠的是高度集中統一指揮,抓住了時代窗口,這種模式沒太大問題,反而效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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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村莊做大做強之后,管理還停在“家族定調、親屬把口”的水平,就會慢慢變成隱形炸彈。
后來公開的信息顯示,村里二十多個關鍵崗位,絕大多數由一個家族的人擔任,真正外姓的只有極少數。
這種安排在某些歷史時期會被解讀成“核心穩定”,但放在現代企業治理標準下看,就意味著監督缺位、專業不足、意見單一。
集團越大,問題越嚴重,因為每一項重大投資都與這個家族綁在一起。
財富分配的傳聞也在村里繞不開。外界有人說,整個集團絕大部分財富集中在家族手里,村民拿到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分紅和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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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的時候,大家不敏感,因為分紅高、福利足,誰都覺得自己沾光了。等到日子開始往下走,分紅慢慢縮水,普通人自然會問:當年那些大項目、大投資,到底是為誰算賬。
2011年前后,鋼鐵業務開始明顯下滑,到了2015年已經實打實虧損。換一個更市場化的機制,這就是必須大改架構、砍項目、轉型升級的信號。
但在華西村,選擇是繼續頂,努力把產能撐住,同時再開啟一輪多元化投資,希望靠別的業務補回來。
這種想法聽著很有沖勁,其實是在加倍押注原有邏輯:還是那一批人決策,還是那一套眼光,只是換了賽道。
多元化試了不少,金融、房地產、海洋工程等都碰了一圈,但明顯缺少深入行業的功課和真正的專業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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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辦企業出身,把工廠做起來沒問題,可是搞金融風控、城市地產運營、復雜工程管理,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套體系。
經驗銜接不上,人也不夠專業,很自然就是把錢砸進去,結果多半不好看。
與此同時,為了撐住形象工程、旅游名片,金塔、仿白宮、高層酒店這些項目還得繼續維護。
這些東西在外面確實很吸睛,很多人旅游只看到了這些“地標”,卻忽略了它們也需要持續投入甚至償還貸款。
產業結構一旦變成:傳統制造吃苦頭,新投資普遍見效慢甚至虧錢,配上大量形象項目耗費資金,整體資金鏈緊張就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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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家族式的權力結構會天然壓縮外部人才的空間。專業經理人進來,很難真正帶隊伍、改架構,因為底層文化就是“自己人說了算”。
技術、大數據、數字化運營這些在別處早已普及的手段,在這樣的環境里,只能停留在口號或者局部嘗試,很難打通全鏈條。
時間長了,華西村在產業升級這一塊就肉眼可見地落后。
當環保監管越來越嚴、鋼鐵行業集中度越來越高,華西村的鋼鐵廠面對的是大型國企、上市公司那種成本控制和技術水平,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小廠環保不達標,罰單一張張來,整改一輪輪做,要么停產,要么降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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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貸款利息照樣要付,資產折舊照樣在走。整體效益一滑坡,上面的大工程又停不下來,財務壓力就會成倍地體現到那串“負債”上。
到最后,這種模式不僅是“把產業拴在一根繩子上”,更是“把村民的命運和一個家族的決策水平綁死在一起”。
行業景氣的時候,這樣的集中可以被包裝成故事;周期下行的時候,那些故事就會變成現實的考卷。華西村這幾年交出來的答案,說得客氣點,是明顯不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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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轉讓,教訓太深刻
真正讓全國再次盯向華西村的,是這兩三年的一連串動作。先是分紅肉眼可見地往下掉,村民能拿到手的那一小筆錢,和早年動輒幾十個點的分紅完全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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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外界開始聽到關于資金緊張的消息,村里有人選擇排隊去把錢取出來,這種場面已經說明,連最基層的信任都在流失。
有意思的是,在很多地方,大家談危機時喜歡說“市場環境不好”。華西村這邊,外部壓力確實不小,疫情拖累旅游收入,鋼鐵行業持續低迷,高耗能高排放項目全線受限。
但這些只是放大了早就存在的矛盾:產業過于集中,負債太重,投資決策缺乏專業性和制衡。換句話說,時代的風向只是催化劑,根本問題是多年積累的內傷。
2022年的財務表現已經很直觀:營收還有二十多億,看上去規模不算小,但凈利潤只有兩億多,而且同比降幅接近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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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3年,預告里說凈利潤還要繼續下跌,最多可能腰斬以上。這說明,在經歷了漫長的掙扎之后,華西村靠自己調整,已經很難再把局勢扭回來。
2023年7月20日,村委會把華西集團八成股權,以一元的價格轉給本地國資旗下的基金,自己手里只剩下不到兩成。
這一步的好處是顯然的,至少短期內避免了直接倒下,避免了更大范圍的爛尾和社會風險。
國資進場,能幫著梳理債務、重組業務,把一部分有價值的資產盤活,讓廠子能繼續開,工人能繼續上班。從整個地方經濟和社會穩定角度看,這個選擇是現實的,也是無奈的。
但站在華西村自己的發展史上看,這就是一個非常清晰的分水嶺。從此以后,“天下第一村”這個符號,更多是歷史稱號,而不是現實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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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別墅還在,高樓、景區也沒拆,外觀繼續保持過去那種某種程度上的“繁榮感”,可是真正參與決策的主體已經變了,產業布局會按更市場化、更安全的邏輯調整。
至于村民個人的“人均六百萬”夢,已經徹底翻篇。
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它被包裝成模板、被刻意放到聚光燈下,成功經驗被反復復制引用,但對其中隱藏的風險點,關注度嚴重不足。
比如過度集中、缺乏外部監督、產業單一、盲目擴張這些問題,在很多報道和參觀學習中,都被刻意淡化甚至完全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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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曾經實打實地走出過一條“不一樣的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讓不少普通農民看到了希望,這些都不該被抹殺。
一個村莊從人均幾百萬到人均負債上千萬,時間跨度不算長,中間每一步都有跡可循。
參考資料:在藍色經濟大潮中乘風破浪
華西村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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