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的那個春天,江西贛縣大埠鄉的霧氣里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國民黨那幫人殺回來后,對著一支赤衛隊的家屬下了死手。
九百多條人命,說沒就沒了。
最讓人心里發堵的,是其中一戶人家。
全家幾十口子被殺得干干凈凈,房子燒成灰,就連地底下的祖墳都被人挖開暴尸。
這家人姓賴。
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當家人賴家芳,壓根不是赤衛隊要斗的地主老財,反倒是鎮上響當當的大戶人家。
一個大地主,全家老小死在了國民黨手里,理由更是讓人跌破眼鏡:他把家底掏空,送兒子去造反——造的還是地主老財的反。
乍一聽,這簡直是世上最賠本的買賣:錢撒光了,命搭進去了,最后革的是自家的命。
可要是把目光往后挪個21年,你會發現,賴家芳心里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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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弄明白賴家芳在1927年為啥敢那么干,得先瞧瞧他兜里的錢是咋來的。
賴家芳可不是那種含著金湯匙落地的闊少爺。
1892年他出生那會兒,家里窮得叮當響,連書皮都摸不著。
他的發跡,完全是拿著命拼出來的:打小遭罪,出門闖江湖,靠著一股狠勁攢下本錢,回鄉做買賣,兜里鼓了才置辦田產。
像這種泥腿子出身的有錢人,性子通常走兩個極端:
要么摳門到家,窮怕了,要把每個銅板都攥出油來,哪怕荒年也要逼著佃戶交租。
要么就是腦子特清醒,因為遭過罪,知道窮人過的啥日子,更明白錢這玩意兒,來得快去得也快。
賴家芳就是后一種。
當地主那幾年,他干了兩件讓同行覺得“腦子進水”的事。
頭一件是行善。
逢年過節就在門口支鍋施粥,遇上天災就免租子。
這不光是心腸軟,更是一種活命的手段——世道亂的時候,老百姓的口碑就是防彈衣。
第二件是砸錢讀書。
1910年,兒子賴傳珠落地。
賴家芳因為大字不識幾個,做生意沒少吃虧,發誓砸鍋賣鐵也要讓兒子成才。
但他選的路子挺野。
別的地主教兒子,要么死記硬背考功名,要么學打算盤管賬房。
賴家芳不這么干,他讓兒子既要讀萬卷書,也得行萬里路。
他沒事就領著賴傳珠往外跑,逛集市,鉆窮山溝,去看看老百姓是怎么在苦水里泡著的。
這一招下去,后果收不住了:他親手給兒子心里埋下了一顆火種,培養出了一個看不得窮人受苦、恨透了剝削制度的“逆子”。
要是為了守住那點家當,賴家芳這教育算是徹底砸了;可要是為了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找條活路,這招棋走得極有遠見。
1927年8月,賴傳珠回到了贛縣賴村老家。
那會兒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大革命栽了跟頭,蔣介石手里的刀正往下滴血,白色恐怖籠罩全國,江西總工會的頭頭陳贊賢剛被殺害。
這節骨眼上搞革命,那不是請客吃飯,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玩命。
賴傳珠回來,就是為了拉人頭、搞槍桿子。
但這事兒缺了兩樣:人和錢。
擺在老爹賴家芳面前的,是一場乃至生死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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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A:攔住兒子。
憑著地主的身份和家底,在這亂世里縮著腦袋過日子,興許能保住家業,也能留住兒子的命。
路子B:給兒子撐腰。
那就得拿自家的銀元,去買槍發給窮棒子,讓他們來砸爛舊世界。
只要腦子沒壞,都會選A。
風險小,日子穩。
可賴家芳偏偏選了B。
那天爺倆關起門來聊了許久。
看著眼前這個要把天捅個窟窿的兒子,賴家芳沒潑冷水,反而撂下一句:“兒啊,你別怕,天塌下來有阿爸頂著!”
他這話可不是說著好聽,是真金白銀往里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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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家芳把箱底全翻了出來,買了一大批槍支彈藥。
這還不算完,他又把糧倉大門敞開,放出話去:只要跟著赤衛隊干,管飽。
在那個餓死人不償命的年代,“管飽”這兩個字,比啥動員令都好使。
賴傳珠有了老爹的錢袋子撐腰,再加上自己在學校練出來的本事,隊伍像滾雪球一樣拉了起來。
錢砸下去,響聲立馬就有了。
1928年2月,賴傳珠帶著兩千多號人,沖著賴村和彭屋的地主窩點就去了。
仗打得順手,不到一個鐘頭,大獲全勝。
紅旗在贛南地頭上一插,地主武裝的一個個據點被連根拔起。
賴家芳看著兒子的隊伍越來越壯,心里頭估摸著也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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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命運的耳光抽得太快,太狠。
才過了一個月,1928年3月,國民黨正規軍勾結地主武裝圍了上來。
赤衛隊畢竟是泥腿子剛放下鋤頭,手里的家伙什也不行,人也沒對方多。
在大埠鄉硬扛了一個多月,隊伍被打散了,賴傳珠沒招,只能帶著剩下的弟兄鉆進深山老林打游擊。
抓不著賴傳珠,敵人就把火全撒在了他家里人頭上。
賴家芳被抓了。
緊接著是賴傳珠的親娘、叔叔大爺。
那幫人的算盤打得精:只要你不交代兒子藏哪了,我就滅你滿門。
老虎凳、辣椒水,能用的招都用了。
可賴家芳這骨頭硬,直到咽氣,半個字都沒吐。
結局就是開頭那慘得不能看的一幕:賴家幾十口人命喪黃泉,祖墳被刨,家產被搶得一干二凈,房子燒成了白地。
賴傳珠在山上聽到信兒,哭死過去好幾回。
要是按做生意的角度看,這簡直是賠了個底掉。
本錢(家產)沒了,投資人(老爹)沒了,連翻本的大本營(家)都沒了。
但賴家芳留下的,是比金條更硬的東西——一股子誰也打不垮的心氣兒。
賴傳珠沒趴下。
背著血海深仇,他帶著殘兵敗將上了井岡山,編進了工農紅軍第四軍。
賴家芳當年的教育投資,開始在戰場上顯靈了。
賴傳珠不光有一腔熱血,腦瓜子還好使,指揮打仗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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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他手里已經握著一個團的兵力。
長征那會兒,他是開路先鋒,掩護大部隊過湘江、四渡赤水,那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沖。
在黃泥河那一仗,賴傳珠胸口挨了一槍。
子彈離心臟就差那么幾厘米。
換個人早抬下去了,可他咬碎了牙,捂著傷口接著指揮,硬是頂住了敵人好幾輪沖鋒,幫大部隊爭取了活命的時間。
抗戰的時候,他當上了新四軍軍部的參謀處長。
1940年半塔保衛戰,他帶著人面對十倍于自己的鬼子偽軍,愣是打了八天八夜,干掉了一千多號敵人。
1945年大反攻,20天就把日偽軍滅了2.8萬,一口氣解放了32座縣城。
這些戰績背后,隱約都能瞅見老爹賴家芳的影子——那種認準了路就走到黑的狠勁,那種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的魄力。
1949年,解放軍大軍南下。
賴傳珠帶著隊伍殺回了贛南。
9月,江西全境天亮了。
這一晃就是21年,賴傳珠終于踏上了故土。
這時候的他,已經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將軍。
當年那個傾家蕩產挺他的老爹,那個被滅門的家族,終于等來了最好的交代:
他們拿命換來的,不光是一個兒子的飛黃騰達,而是一個新世界的誕生。
1955年,賴傳珠肩膀上掛上了上將軍銜。
1965年,賴傳珠在沈陽閉上了眼,才55歲。
他走了之后,大伙才發現他對老家最后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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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當了大官,但他心里一直裝著贛南老家。
困難那幾年,他從牙縫里省出東西接濟鄉親。
人沒了,更是把剩下的家底全捐了出去。
回過頭再看賴家芳和賴傳珠這對父子。
當爹的賴家芳,把自個兒兜里的銀元,變成了革命的火種,哪怕為此把命都搭進去了。
當兒子的賴傳珠,把這筆“本錢”不光在戰場上贏了回來,最后又一股腦兒全還給了老百姓。
這筆賬,爺倆算得太敞亮。
這世上,有些買賣是為了利滾利,那是商人的賬本;有些買賣是為了換個乾坤朗朗,那是革命者的賬本。
賴家芳雖說披著地主的外衣,但他最后選了后一種算法。
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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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瞅那一年的江西全境紅旗飄飄,看看后來的山河無恙。
值大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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