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8 年,克勞德·E·香農發表了一篇題為《通信的數學理論》的論文。彼時,它只是一篇看起來相當克制的技術論文,沒有宏大的宣言,也沒有鋪陳未來圖景。但正是這篇文章,在隨后半個多世紀里,悄然塑造了我們今天所熟悉的通信世界。
一年后,這篇論文以圖書形式再版,并配上了沃倫·韋弗的導言。論文標題到書名的變化極其細微,卻隱含著一個重要轉折:通信不再只是工程經驗的集合,而是第一次被系統地提升為一門可以被精確討論的理論。
這本書專業性很強,卻長期保持著穩定的讀者群。英文版累計銷量超過四萬冊,至今仍每年持續售出,被許多信息論相關課程列為必讀書目。50 周年紀念版的出版,甚至幾乎沒有對內容做任何改動,只是修正了多次印刷中遺留下來的排版錯誤。
真正耐人尋味的,并不是它賣了多少本,而是它為何能一直被讀下去。
01
香農寫作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種判斷
在這部著作中,香農采用了一種在今天并不多見的寫作風格,語氣克制、表達溫和、數學推導點到即止。他并沒有急于展示復雜的證明,而是試圖先抓住通信問題中最核心的結構。
他關心的并不是某一種具體的通信系統,而是通信這件事,在本質上到底是什么?
因此,很多后來被視為標準結論的證明,并不出現在這本書中,而是由后來的研究者逐步補充完成。但香農在最初給出的直覺和框架,卻始終成立。
也正是這種先講清楚問題,再談證明的方式,讓這本書在半個世紀之后依然具有生命力。
02
并非來自現實系統的判斷
書中有一個著名的論斷:所有通信在本質上都是數字通信。
在今天,這句話幾乎無需解釋。我們已經習慣用比特、碼流、帶寬來理解世界,甚至很難想象還有其他可能性。但在 50 多年前,這樣的判斷并沒有受到普遍歡迎,甚至遭遇過懷疑和冷漠。
香農并不是在描述當時已有的工程現實,而是在指出通信問題中真正重要的抽象結構。正因為如此,他才能將通信過程拆分為信源、編碼、信道、解碼等幾個相互獨立又彼此關聯的模塊。
這種劃分方式,在今天的教材中幾乎成了常識。但在當時,這種抽象本身就是一種突破。
03
用“熵”去理解通信,一次觀念上的躍遷
在對通信系統進行拆解之后,香農進一步提出:可以用“熵”和“條件熵”來刻畫信源與信道的性質。
這些概念并不是為了增加復雜性,而是為了讓“信息量”“不確定性”“容量”這些原本模糊的直覺,變成可以計算、可以比較、可以優化的對象。
香農通過一組直觀的公理,引入了這些量,并給出了精確的編碼定理,為它們的使用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由此,諸如“信源包含多少信息”“一個信道最多能傳輸多少信息”這樣的問題,第一次擁有了清晰而可操作的答案。
04
信道容量,成為通信工程的終極標尺
香農理論最深遠的影響之一,是信道容量這一概念。
一方面,它在理論上給出了希望:只要傳輸速率低于信道容量,就存在一種編碼方式,使得錯誤率可以被壓低到任意小。香農給出的存在性證明,讓人們第一次看到近乎完美通信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它也劃定了邊界:無論工程手段多么高明,都不可能突破信道容量的限制。這個上限,成為通信系統設計中無法繞開的基準。
在隨后的幾十年里,從調制解調器到深空通信,從磁帶、光盤到高速互聯網和高清電視,各種通信系統的設計與優化,都在不斷逼近這一理論極限。如果沒有香農容量公式的指引,許多進展可能會更加緩慢,也更加盲目。
05
一種智慧,最終超越了技術本身
信息論并不是在一夜之間成熟的。它經歷了半個世紀的發展,匯聚了數百位研究者的努力,才逐步形成今天的樣貌。
但很難想象,如果沒有香農最初給出的那組判斷,這門學科會以怎樣的方式誕生。
沃倫·韋弗在書中所作的導言,早早意識到香農思想的影響不會只局限于通信工程。語言學、社會科學,乃至更廣義的交流問題,都從中獲得了啟發。
或許,香農留給我們的最大遺產,并不僅僅是若干公式或定理,而是一種看待問題的方式:先抓住結構,再討論實現;先理解本質,再追求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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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的數學理論》
克勞德·E.香農, 沃倫·韋弗 | 著
李錫涵 | 譯
信息論領域的奠基之作,本書分兩部分詳細解釋了通信的數學理論基礎。第一部分提供了通信領域的全景式概述,為讀者進入更深入的數學理論部分作鋪墊。第二部分深入探討了通信理論的數學基礎,包括離散和連續信源、信道容量、編碼理論等核心概念,并討論了這些理論在通信系統中的實際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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