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這幾句詩出自《如意娘》,執筆的是個帶發修行的尼姑。
落筆這會兒,她正被圈在感業寺的高墻里,腦袋剃得光溜溜的,整日伴著香火木魚。
按說,既已斬斷塵緣,就不該再寫這種“眼花繚亂分不清顏色、裙子上全是淚漬”的酸詞兒,這是明擺著把清規戒律當耳旁風。
可偏偏,這筆要是不動,這位尼姑怕是真得在廟里爛成泥了。
她名喚武則天。
而這首詩想送達的唯一目標,是當今大唐的一把手,李治。
翻看這段往事,大伙兒容易被“尼姑”、“后媽”、“亂倫”這些花邊字眼給帶溝里去。
要是把這些道德審判先撇一邊,單純從博弈論和拍板決策的路子看,這簡直是一場絕處逢生的頂級教學。
那會兒武則天面臨的是個必死的死局,手里唯一的底牌,也就剩李治了。
這筆舊賬,得倒回去三年細算。
貞觀二十一年(647年),那個打了一輩子仗的李世民,身子骨徹底不行了。
當時的場面挺微妙。
龍床上,躺著氣若游絲的老皇帝;床沿邊,跪著伺候的是倆嫩雛兒。
一個是才人武則天,二十三歲。
一個是太子李治,十九歲。
史書上寥寥幾筆:“高宗為太子,入侍,見則天,悅之。”
字數不多,但這背后的彎彎繞可深了去了。
先瞅瞅李治。
十九歲,那是荷爾蒙亂飛的年紀。
雖說頂著太子的頭銜,日子過得卻憋屈。
家里包辦的媳婦兒是太原王氏,也就是后來的王皇后,那可是出了名的端莊刻板。
李治心里有她嗎?
壓根兒沒有。
把史料翻爛了,也找不出他對王皇后有一絲半點的溫存。
身邊雖有個蕭淑妃受寵,可能填補內心空缺嗎?
懸。
就在這檔口,二十三歲的武則天撞進來了。
這歲數差得畫個圈——也就大四歲。
擱現在看,這不就是妥妥的姐弟戀配置嗎?
年紀相仿,能聊到一塊兒,長得又標致,關鍵是倆人天天在一個高壓鍋似的環境(伺候嚴厲的垂死老爹)里頭碰頭。
對李治來說,這是偷嘗禁果的刺激。
可對武則天來說,這是拿命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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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武則天進宮都十二年了。
從十四歲熬到二十六,最水靈的時光都耗在了李世民的后宮,位份死死卡在五品才人,動彈不得。
李世民對她沒啥熱乎勁,甚至還防著一手。
眼瞅著李世民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
按大唐那不講理的規矩,皇上一蹬腿,沒生過娃的嬪妃統統得打包送去感業寺。
擺在武則天跟前的路就兩條。
頭一條:認栽。
等著老皇上咽氣,然后被塞進馬車拉去感業寺,把頭發剃了,在這個名為寺廟實為監獄的鬼地方耗到死。
第二條:趕緊找棵新大樹。
但這深宮大院里,除了皇上,誰還能遮風擋雨?
只有未來的當家人——太子李治。
這一步走得那是相當險。
說到底,她是李世民的人,名義上可是李治的長輩。
一旦漏了風,那是要掉腦袋的。
換個膽小的,見著太子湊過來,估計早就嚇得臉煞白,或者端起長輩架子訓一頓了。
可武則天是個狠角兒。
她在這節骨眼上做了個驚人的決定:不光不躲,反而順水推舟,甚至主動給這把火添了柴。
這是一場手段極高的“圍獵”。
雖說書上寫的是李治“悅之”,好像是李治先動的情,可實際上,這節奏全攥在武則天手里。
她太懂怎么拿捏男人了,特別是李治這種性子軟糯、缺愛的小年輕。
她沒急吼吼地撲上去,而是把自己偽裝成了“獵物”。
一個知冷知熱、成熟風韻的大姐姐,在那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病房里,給了李治從未有過的懂你和溫柔。
這三年,是李世民生命的倒計時,卻是李治和武則天私情發酵的黃金期。
李治覺得這是真愛,是雷擊般的動心,是情難自已。
而在武則天心里,這里頭未必沒有幾分真心——畢竟二十三歲也沒談過正經戀愛,對著個年輕帥氣的太子,不動心那是假的——但這更多是一次對未來的豪賭。
只要把李治的心拴住,哪怕李世民沒了,她也能摳出一線生機。
貞觀二十三年(649年),李世民駕鶴西去。
賭局上半場結束。
武則天照章辦事,被一車拉到了感業寺。
看著像輸了個精光?
并沒有。
她在熬。
她在等那個早就埋好的雷炸響。
這時候,那首《如意娘》就成了關鍵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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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詩寫得太有手段了。
通篇沒一個字在喊“救命”,字字句句都在說“想你想得快瘋了”。
“看朱成碧思紛紛”——想你想得精神恍惚,紅的綠的都分不清。
“開箱驗取石榴裙”——不信我哭得有多慘?
你打開箱子瞅瞅那裙子,全是淚斑。
這是一枚精準制導的情感炸彈。
要是沒這首詩,李治八成真就把她拋腦后了。
畢竟當了皇上,后宮粉黛三千,誰還惦記兩年前那個大四歲的小媽?
可這首詩偏偏暗度陳倉,送到了李治跟前。
李治看完啥反應?
心軟,愧疚,舊情那一團火蹭地就冒起來了。
這會兒,武則天的第二個翻盤點來了——李世民的周年祭。
按禮數,皇上得去廟里燒香。
長安城廟宇無數,李治偏偏挑了感業寺。
這哪是巧合,分明是李治對自己心里那點欲望的回應,也是對那首詩的回應。
史書上記下了兩人重逢的一幕:手拉著手,眼淚汪汪,抱頭痛哭。
這一哭,把兩人三年前在病榻前那點曖昧勁兒全給勾回來了。
剩下的事兒,就是水到渠成。
李治想接人回宮,可心里發虛,畢竟這身份太尷尬。
就在這節骨眼上,神級輔助王皇后上線了。
這女人為了斗倒受寵的蕭淑妃,居然主動提議把武則天接回來,想借此分流蕭淑妃的寵愛。
在王皇后眼里,武則天就是個爭寵的工具人;在李治眼里,這是重溫舊夢的絕佳借口。
而對武則天來說,這不光是咸魚翻身,簡直是鯉魚跳龍門。
回頭再琢磨,李治咋就死心塌地愛上了武則天?
有人賴美色,有人說是戀母情結作祟。
其實這筆賬算起來特簡單:
在李治十九歲那年,在這個冷冰冰、充滿死亡味道的皇宮里,只有武則天讓他嘗到了什么叫真實的戀愛滋味。
對武則天而言,她就是死死咬住了這個情感缺口。
她用三年的鋪墊加一首詩的守候,硬是把一個必死的困局,變成了一塊通向權力頂峰的跳板。
當她再次跨進皇宮大門那一刻,那個在感業寺里寫詩抹淚的弱女子已經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將要掌控這個帝國半個世紀的女皇。
所謂的“初戀”,說白了,不過是叩開權力大門的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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