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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9月9日,蘇州,一座豪宅里傳出凄厲的哀嚎。76號魔窟的頭目李士群躺在床上,身體像風干的猴子,皮膚緊貼著骨頭。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死在日本人手里。臨終前,這個殺人如麻的漢奸說了一句話:"可惜我干了一生特務,不料還是被日本人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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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漢奸,怎么會落到這個下場?
李士群這個人,用一個詞形容最準確——投機。
1905年,他出生在浙江遂昌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家庭。父親早死,母親靠種地把他拉扯大,送他讀私塾。窮怕了的人,往往走兩個極端:要么極度渴望安穩,要么極度渴望翻身。李士群屬于后者。
二十歲出頭,他揣著借來的盤纏闖蕩上海灘。在那里,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葉吉卿。
葉吉卿是富家千金,遂昌老鄉。李士群窮得在葉家門口餓暈過去,被葉家收留打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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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這位千金小姐竟然看上了這個窮小子。葉吉卿不僅資助他讀書,還以身相許。
1927年,大革命的浪潮席卷上海。李士群和葉吉卿都加入了共產黨,他還被送去蘇聯東方大學學習特工技術。三年時間,他學會了潛伏、偵察、暗殺——所有特工該會的,他都會了。
但他的信仰太脆弱。
第一次背叛來得很快。1932年,李士群被中統逮捕。面對酷刑,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叛變了。皮鞭、老虎凳、電刑、辣椒水,他全嘗了個夠。扛不住,就招了。
更狠的是他老婆葉吉卿。為了救丈夫,她找到中統頭目徐恩曾。徐恩曾好色,在中統內部人盡皆知。那一晚,葉吉卿和徐恩曾在中央飯店的秘密套房里,從下午談到深夜。第二天,李士群就被放了出來,還當上了南京區偵查員。
從此,李士群對妻子感恩戴德,百依百順。
但他在中統混得并不好。國民黨派系林立,他這種叛徒出身的人,始終被邊緣化。憋屈、憤懣,這些情緒在他心里積累。
第二次背叛更徹底。1937年南京淪陷前夕,中統讓他留守潛伏。李士群一看,國軍兵敗如山倒,日本人勢頭正猛。他那顆投機的心又躁動了。
他搭上了日本間諜川島芳子,直接投靠了日本人。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猶豫。
1939年3月,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一塊牌子掛了起來——"特工總部"。這就是后來臭名昭著的76號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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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丁默邨是主任,李士群是副主任。但實權掌握在誰手里,上海灘的人都清楚。李士群才是76號真正的主人。
日本人給得很大方。每月三十萬日元活動經費,一次性撥給500支槍、5萬發子彈。李士群拿著這些錢和槍,開始了他的血腥統治。
他要向日本主子納投名狀。
1939年秋天,兩個月時間,76號就暗殺了12名"名漢奸",還有30多個普通漢奸。軍統也在搞鋤奸,但李士群更狠。他的恩師季云卿被軍統暗殺了,李士群發了瘋一樣報復。他殺紅了眼。
上海中國銀行、江蘇銀行,這些國民黨在上海的財政命脈,被李士群派特工一鍋端。連人帶錢,一起消滅。52個無辜的銀行員工被槍殺,傷者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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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統只能躲在公共租界,活動區域小,行動受限。李士群有日本人撐腰,想去哪就去哪,想殺誰就殺誰。百多天交戰下來,軍統損失慘重,連上海區整個組織都被李士群破獲了。
戴笠咬牙切齒,卻一籌莫展。最后只能通過杜月笙調解,暫時休戰。
這段時間的李士群,簡直飄了。他對部下說:"你說我漢奸也好,流氓也好,反正我有的是錢,有的是力量,有的是威風。"
這種心態,像極了那些突然暴富的亡命徒,以為只要手里的刀夠快,規矩就是他定的。
但他忘了,刀柄是握在日本人手里的。
短短四年,從1939到1943,76號制造了三千多起血案。每一起背后,都是李士群的批準、授意、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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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上海灘最恐怖的存在。
1942年,風向變了。太平洋戰場上,美軍開始反攻。日本人的日子不好過了,急需上海的物資和經濟支持。這時候,李士群成了絆腳石。
第一,他太貪了。李士群利用"清鄉"的名義,瘋狂斂財,壟斷物資。日本軍部發現,很多原本該運往日本的戰略物資,都被李士群截留倒賣進了黑市。這簡直是在挖日本皇軍的墻角。
第二,他得罪了所有人。軍統戴笠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汪偽二號人物周佛海視他為眼中釘。李士群仗著有日本憲兵隊撐腰,經常不把周佛海放在眼里,甚至想取而代之。
更致命的是,他的后臺老板晴氣慶胤被調回國了。新來的柴山兼四郎中將,對李士群不聽使喚早就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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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5月,美國方面要求蔣介石采取行動,移除李士群。戴笠抓住機會,下令已經被策反的周佛海設計除掉李士群。
周佛海制定了三個策略:上策是借日本人之手,中策是利用漢奸內斗,下策是直接派軍統暗殺。
戴笠選了上策。
周佛海找到了日本華中憲兵司令部特高課課長岡村適三。周佛海的副手熊劍東和岡村關系很好,熊劍東在岡村面前大講李士群的壞話:李士群總是想方設法與憲兵隊爭權搶功,還瞧不起岡村。
岡村剛愎自用,性情暴躁。他聽了這些話,加上日本軍政方面許多人對李士群不滿,當即同意動手。
一個完美的陷阱,開始布置。
1943年9月6日傍晚,上海百老匯大廈。李士群接到了岡村的邀請。說是要調停他和熊劍東的矛盾,一起吃個飯。李士群不是傻子,他甚至可以說有著動物般的直覺。他已經風聞不利于己的消息,本不想去。但他不敢不去。他的一切權力來源都是日本人,如果公然拒絕憲兵隊的邀請,等于直接翻臉。
臨行前,妻子葉吉卿反復叮囑:"除了白開水,什么都不要吃!"李士群帶著保鏢,開著防彈車去了。他安排保鏢在樓下,如果兩小時不出來就沖上去。
宴席上只有四個人:岡村、李士群、熊劍東、夏仲明。
岡村這戲演得真好。他滿臉堆笑,說是為了大東亞共榮,大家應該化解矛盾。席間推杯換盞,李士群謹記老婆教誨,滴酒不沾,筷子不動,借口說肚子不舒服。
岡村也不急。
最后,岡村的夫人端上來一碟牛肉餅。岡村極其誠懇地說:"這是內人親手做的,是我們日本的敬客之道。李桑身體不適,可以少吃一點,但這面子不能不給啊。"
這招太陰了。只有一碟餅,先端到了李士群面前。岡村自己拿起另一盤里的東西吃得津津有味,熊劍東也大口吃喝。
李士群看著那塊餅,陷入了巨大的心理博弈。不吃,就是當面打臉岡村;吃了,可能會死。
他看著岡村那"真誠"的眼神,心存一絲僥幸。他拿起筷子,夾了幾口牛肉餅,吞了下去。回到家,李士群馬上摳喉嚨催吐,折騰了一夜。第二天看似沒事,他還去上了班。
但日本人用的不是普通毒藥,而是阿米巴菌。
這是當時日本731部隊等生化機構培育的一種烈性病菌。它進入人體后,以每分鐘成百上千倍的速度繁殖,專門吞噬白血球和紅血球。
9月7日下午,李士群剛回到蘇州的家,就感到劇烈不適。上吐下瀉,嘔吐出黃色的膽汁。送到醫院,醫生一查就明白了,但誰敢救?誰能救?
兩天后,李士群死得極慘。
據目擊者回憶,他死前身體水分被榨干,整個人縮得像個猴子,皮膚緊貼著骨頭。他想開槍自殺,被人攔住了。在此起彼伏的哀嚎中,他咽了氣。
終年3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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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一死,上海灘炸鍋了。
最不服的就是葉吉卿。她為了這個男人,付出了太多。她很清楚,如果不鬧,李家會被瞬間吃干抹凈;如果鬧大了,或許還能保住家產。
葉吉卿披麻戴孝,帶著孩子闖進汪精衛的公館,哭得撕心裂肺。汪精衛頭大,他當然知道是誰干的,但他敢惹日本人嗎?他只能和稀泥,答應給李士群公葬,還親自題寫墓碑。
但葉吉卿不依不饒。日本人決定殺人誅心。
一天深夜,日本憲兵隊突然包圍了李家靈堂。帶隊的軍官一臉橫肉,當眾宣布:"殺害李士群的不是日本人,而是你,葉吉卿,和你的情夫儲麟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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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麟蓀是李士群的私人醫生,平日里確實和葉吉卿走動較近。
這招太毒了。把政治暗殺變成了家庭倫理狗血劇,老百姓最愛聽這個,瞬間就能沖淡對日本人的仇恨。
葉吉卿當時就懵了,她哭喊道:"你們血口噴人!"
日本軍官拔出戰刀,把一份早已起草好的《調查報告》拍在桌子上,吼道:"事實俱在!如果你們承認是病死,那是最好的;如果不承認,我們要把你們全部帶回憲兵隊審訊!"
看著明晃晃的刺刀,再看看身后那群嚇得瑟瑟發抖的孤兒寡母,葉吉卿崩潰了。
她知道進了憲兵隊是什么后果。如果不簽這個字,不僅自己要背上"潘金蓮"的罵名被處死,家產會被沒收,孩子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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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簽……我簽……"
故事的結局是凄涼的。
抗戰勝利后,葉吉卿被國民政府逮捕,以漢奸罪判處無期徒刑。解放后,她繼續在青海的監獄里服刑,最終病死獄中,尸骨無存。
而那個不可一世的李士群,死后不到兩年,他效忠的"大日本皇軍"就投降了。他建立的76號魔窟,在歷史的長河中不過是一朵骯臟的浪花。
那塊帶著阿米巴菌的牛肉餅,其實在他決定邁進76號大門的那一天,就已經擺在他的命運餐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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