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理 | 褚杏娟
近日,英偉達創始人、總裁兼首席執行官 Jensen Huang 和思科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Chuck Robbins 和進行了一場獨家爐邊談話。兩人狀態都非常放松,黃仁勛五杯酒下肚,罕見地、毫無保留地展望了智能、基礎設施的未來,以及正在重新定義地球上每個行業的全球變革。
期間,黃仁勛犀利指出,編程就是打字,打字本身就是一種商品。
他透露,英偉達內部已經有近乎“失控”的 AI 項目數量,但他仍在任其發展,目前未過早收斂。公司內部百花齊放是創新的必經階段,他對新 AI 項目的第一反是“yes”,而不是“先證明給我看”。
他認為,AI 的真正機會不是“更聰明的軟件”,而是“被增強的勞動力”。歷史上第一次,數字勞動力的長期經濟價值超過了硬件本身。 企業最有價值的知識產權不是答案,而是問題本身,而這些必須在本地。未來每個員工,都會“自帶多個 AI”工作。
黃仁勛提醒,你可以不是第一個用 AI 的,但千萬不要成為最后一個。最后一個,基本等于被淘汰。而真正該優先用 AI 的,不是邊角料,而是企業“最核心、最有影響力的工作”。
下面是兩人的對話內容,我們進行了翻譯和整理,在不改變原意基礎上進行了刪減。期間有幾次兩人的開玩笑,以“小劇場”形式展現,以饗讀者。
小劇場 1
黃仁勛:我感覺像是在替誰上班似的。
羅賓斯:剛才端酒過來的時候,Jensen 還提醒我說,你知道這在直播吧?我說算了,隨它去吧,都這么晚了。
黃仁勛:第一原則就是不要造成傷害。
羅賓斯:不要傷害任何人,并且要意識到自己有多么幸運。
首先,感謝大家在這里堅持這么久。我們今天一大早就開始了,然后一個接一個的演講,之后休息了大概兩個半小時,大家就又回來見我們了。
黃仁勛:所以我凌晨一點就起床了。
羅賓斯:他剛結束一趟為期兩周的行程,跑了亞洲四五個城市,其中一天在中國臺灣,昨晚還在休斯頓。
黃仁勛:現在我就在這兒了。
黃仁勛:我們要重塑計算
羅賓斯:這家伙已經兩周沒回家了,現在的問題是,他到底是能不能睡在自己的床上,還是只能住酒店?所以我們會輕松點,聊得開心,也盡量早點放他走。
其實你都不用自我介紹了,但還是要謝謝你今天能來,感謝我們的合作關系,也為你和你的團隊感到驕傲。讓我們從合作開始聊起吧。你提出了 AI 工廠的概念,我們正在一起推進。在企業領域,進展可能不像我們期望的那么快,但我們先聊聊對你來說,什么是 AI 工廠?
黃仁勛:首先記住一點,我們正在進行 60 年來的首次計算重塑。以前是顯式編程,我們編寫程序,通過 API 傳遞變量,一切都很明確。現在變成了隱式編程,你告訴計算機你的意圖,它自己去思考如何解決問題。
從顯式到隱式,從通用計算(基本就是算術)到人工智能,整個計算堆棧都被重塑了。人們談論計算時往往只關注處理層,也就是我們所在的領域,但計算還包括存儲、網絡和安全,所有這些都在重塑中。
首先是第一部分,我們需要將 AI 發展到對人們有用的水平。目前,所謂的聊天機器人,你給它一個提示,它就想出要回答什么,這挺有意思的,也讓人好奇,但并不實用。有時它幫我完成填字游戲,但也僅限于它已經記住和泛化的內容。
回想三年前 ChatGPT 剛出現時,我們覺得“天哪,它能生成這么多詞,能模仿莎士比亞”,但本質上仍是對已有內容的記憶與泛化。然而我們知道,真正的智能是解決問題。解決問題一方面是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另一方面是推理,即如何解決從未見過的問題,將它分解成你能夠輕松解決的部分。這樣,通過組合,你就能解決從未見過的問題。
此外,還要能夠提出策略來執行任務,我們稱之為計劃。我們現在聽到的 Agentic AI,那些術語,像工具調用、檢索、基于事實的增強生成、記憶等,本質上講的都是這些能力。
但重要的是,要從通用計算,即我們用 Fortran、C、C++、Cobalt 編寫的顯式編程,進化到新的形式,需要重新思考整個企業如何利用它。
羅賓斯:Cobalt
黃仁勛:那是好東西,Chuck,那是好東西。
羅賓斯:那是我準備的保底工作。
黃仁勛:是的,那是些仍然有價值的技能。我知道,我知道它們仍然有價值,我收到很多 offer。恐龍永遠有價值。
羅賓斯:我們剛才確認了,你比我老。
黃仁勛:我知道,我是史前的。看起來不像,但確實是。很好,我可能是這個房間里年紀最大的。
羅賓斯:那么我們來聊聊,當你在思考這個話題時……
黃仁勛:所以,我找到 Chuck 說:聽著,我們需要重塑計算,Cisco 必須發揮重要作用。我們有全新的計算堆棧 Vera Rubin,Cisco 會和我們一起推廣。但那是計算層,還有網絡層。Cisco 將集成我們的 AI 網絡技術,但將其放入 Cisco Nexus 的控制層,這樣從你的角度來看,你能獲得 AI 的所有性能,同時具備 Cisco 的可控性、安全性和可管理性。我們在安全方面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每個支柱都需要重塑,這樣企業計算才能充分利用它。
但最終我們還是回到那個問題:為什么三年前企業 AI 還沒有準備好?為什么你現在不得不盡快參與進來?別掉隊。我認為你不必是第一個采用 AI 的公司,但千萬別做最后一個。
英偉達“AI 項目數量已經失控了”
羅賓斯:如果你現在是一家企業,你的建議是什么?他們應該采取哪些步驟來做好準備?
黃仁勛:我經常被問到 ROI 這類問題,但我不建議從那里入手。原因在于,任何技術在早期部署時,很難用電子表格來量化新工具、新技術的投資回報率。我建議做的是,找出公司的本質是什么,我們做的最有影響力的工作是什么,不要胡鬧,不要在邊緣事務上浪費時間。
在我們公司,AI 項目就像千朵花在盛開。公司里 AI 項目的數量已經失控了,但這很好。創新并不總是可控的。如果你想要控制,首先你得去看心理醫生。其次,控制只是幻覺。你無法控制公司。如果你希望公司成功,你不能控制它,你可以影響它,但不能控制它。
所以我認為第一點,太多公司、太多人想要明確的、具體的、可證明的 ROI。但要在早期證明值得做的事情的價值是困難的。
我會說,讓百花齊放。讓人們嘗試,讓人們安全地嘗試。我們在公司里嘗試各種東西,我們用 Anthropic、用 Codex、用 Gemini,我們什么都用。當我們的團隊說我對某個 AI 感興趣時,我的第一反應是“yes”,然后再問為什么,我不會先問為什么,再說“yes”。
原因很簡單,我希望我的公司能像我對孩子的期望一樣,去探索生活。他們說想嘗試什么,我的回答是“可以”,然后他們問“為什么”,我不會讓他們向我證明。我不會讓他們證明做這件事將來會帶來經濟成功或某種快樂。但在工作場所我們卻經常這樣做,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這對我來說無法理解。
所以我們對待 AI 的態度,就像以前對待互聯網、云計算一樣,讓它百花齊放。然后在某個時刻,你需要運用自己的判斷來決定何時開始整理花園,因為一千朵花會讓花園變得凌亂。
在某個時候你必須開始“修剪”,才能找到最合適的花朵,也就是最好的方法或最佳平臺,這樣你可以把所有的資源集中在一個方向上。但你不想過早地集中資源,萬一選錯了方向呢?那就先讓千朵花一起綻放,然后在某個時候進行整理。
說明一下,我還沒有開始整理,到處都是花在綻放。但我鼓勵每個人去嘗試。然而,我清楚地知道對我們公司來說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們公司的本質是什么、我們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我確保我有大量的專業知識和能力集中在使用 AI 來革命化這些工作上。對我們來說,就是芯片設計、軟件工程、系統工程。
你們也注意到了,我們和 Synopsys、Cadence、Siemens 等公司合作,就是為了把我們的技術嵌進去。他們需要什么、想用什么,我都會給,給到極致。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徹底革新我們設計下一代產品所依賴的工具。
這告訴了你一些關于我的態度,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什么,以及我會如何革新自己的工作。
想想 AI 能做什么。AI 降低智能的成本,或者以數量級創造智能的豐富性。換種說法,我們以前需要一年才能完成的事情,現在可能一天就能完成。以前需要一年的,現在可能一小時就能完成。甚至可以實時完成。
原因是我們身處一個豐富性的世界。摩爾定律?天哪,那太慢了,就像蝸牛一樣。記住摩爾定律是每 18 個月翻一番、每 5 年翻 10 倍、每 10 年翻 100 倍。而現在呢?每 10 年增長一百萬倍。在過去 10 年里,我們將 AI 推進到了如此遠的地步,以至于工程師們說:嘿,為什么不在全世界的數據上訓練一個 AI 模型呢?
他們指的不是從我硬盤里收集數據,而是把全世界的所有數據拉下來訓練一個模型。這就是“豐富性”的定義。豐富性就是面對一個如此巨大的問題,你說“我要全部搞定”。“我要治愈所有疾病領域的所有病癥,我不會只做研究癌癥。”開玩笑嗎?那太瘋狂了。我們要解決人類的所有苦難,這就是豐富性。
最近,當我思考一個問題時,我通常會這樣假設:我的技術、我的工具、我的儀器、我的飛船是無限快的。去紐約要多久?一秒鐘就到了。那么如果我一秒鐘就能到紐約,我會做哪些不同的事情?如果以前需要一年現在能夠實時完成,我會做哪些不同的事情?如果以前很重的東西現在變得像反重力一樣輕,我會做哪些不同的事情?當你用這種態度面對一切時,你就是在運用 AI 思維。
舉個例子,我們正在合作的很多公司,都在做圖分析,處理各種依賴關系、關聯關系。這些圖里有無數節點和邊,多到是萬億級的。過去的做法是,只能切一小塊一小塊地算。現在呢?直接把整個圖給我就行了,有多大無所謂。這種思維方式正在被應用到各個領域。如果你還沒用這種方式思考,那基本就是做錯了。
速度重要嗎?不重要,你已經達到光速了。重量重要嗎?你已經是零重力、零質量了。如果一些以前對你來說極其困難的事情,你現在的態度是“無所謂”,那你就沒有應用這個邏輯,你就沒有做對。
現在,試著把這種思維用在你公司里最難、最關鍵的問題上,這才是真正能推動事情發生變化的方式。如果你自己還沒這么想,那不妨想一想:你的競爭對手是不是已經在這么想了?或者,更可怕的是,一家剛剛要成立的新公司,已經完全是用這種方式在思考。這會改變一切。
所以,我的建議是找到你公司里最有影響力的工作,把“無限”套上去,把“零成本”套上去,把“光速”套上去,然后再去問 Chuck,怎么才能真的把這件事做成。
“大多數有價值的東西
被稱為直覺和智慧”
羅賓斯:那我們現在聊聊如何實現。你有那個“五層蛋糕”的比喻,因為大家都在談論基礎設施、模型、應用。我要如何入手?你能聊聊這個嗎?
黃仁勛:首先,成功人士會做的事情之一,是思考事物的本質。
大約 15 年前,一個算法和兩個工程師解決了計算機視覺問題。智能包括感知、推理、規劃。計算機視覺基本上是智能的第一部分:感知。感知是“我是誰?發生了什么?我的環境是什么?”推理是“我如何比較這與我的目標?”然后提出一個計劃來實現它。比如噴氣式戰斗機的問題,首先是感知、定位,然后是行動。
智能就是這三件事。沒有感知就無法有第二和第三部分,你無法在不理解環境的情況下理解或決定該做什么。而環境是高度多模態的。有時是 PDF,有時是表格,有時是信息,有時甚至是感官,比如氣味、環境,“我們在哪里?在干什么?面對的是誰?”我們常說“讀空氣”“看場面”,說的就是感知。
大約 13、14 年前,我們在計算機視覺方面取得了巨大飛躍,這是感知問題的第一層。這超級困難,如何解決計算機視覺?AlexNet 是我們看到的第一個突破。這就像我喜歡的那部電影《First Contact》,這是我們與 AI 的第一次接觸。
當時我們在想:這意味著什么?為什么兩個工程師,靠幾塊 GPU,就能超越我們三十年來所有人積累的算法?
我昨天還和 Ilya Sutskever、Alex Krizhevsky 聊過這個問題:兩個年輕人,怎么做到的?我們把問題徹底拆解,十年前我得出的結論是:世界上絕大多數真正困難、真正有價值的問題,其實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解決。
原因在于,這些問題根本不存在所謂“原則性的算法”。沒有 F=ma,沒有麥克斯韋方程,沒有 沒有薛定諤方程,沒有歐姆定律,也沒有熱力學定律,它們并不精確。大多數有價值的東西被稱為直覺和智慧。
我們所說的直覺、智慧,以及你我每天要面對的那些問題,答案往往只有一句話:要看情況。如果答案是 3,那就太好了;如果是 3.14,那更完美。但現實中最有價值、最困難的問題,幾乎全都是“要看具體情況”,因為它們高度依賴上下文。
正是在十二三年前,計算機視覺被攻克了,我們意識到借助深度學習,這條路是可以不斷擴展的,模型可以越來越大。唯一的問題是:怎么訓練?而真正的突破來自自監督學習、無監督學習,讓 AI 自己去學。直到今天,我們已經幾乎不再受限于人工標注。
正是這個突破,徹底打開了閘門,讓模型從幾百參數、幾億參數,一路擴展到數十億、數萬億參數。我們能編碼的知識、能通過算法學到的技能,出現了爆炸式增長。但方法本身并沒有變。
于是我們意識到,這也正是我們今天對話的起點:計算本身將被徹底重塑。從顯式編程,走向一種全新的計算方式:軟件不再是寫出來的,而是“學出來的”。
那么,如果再退一步,這對計算堆棧意味著什么?對如何開發軟件意味著什么?對你公司中的工程組織意味著什么?對規定產品的產品營銷團隊意味著什么?對編碼產品的工程團隊意味著什么?對評估產品的 QA 團隊意味著什么?這些產品未來會變成什么樣?我們如何部署產品?如何保持更新?如果它基于機器學習,如何永遠刷新它?如何給軟件打補丁?
關于未來計算的問題,我大概問過上千個。最終我和公司得出的結論是:這一切將改變所有事情。于是我們基于這個核心信念,徹底調整了公司的方向。
簡單來說,Chuck 講的就是:我們從一個“一切都是預先錄制好的”世界走了出來。Chuck 當年寫的軟件,非常厲害。
羅賓斯:那真不錯,它運行了很久。
黃仁勛:還是用希伯來文寫的。(笑)
羅賓斯:這是真的。那是另一項技能。
黃仁勛:房間里唯一懂希伯來文 Cobalt 的人。
總之,那是預先錄制的。
那我們先想一個問題:現在的軟件到底是什么?因為它是有上下文的,而每一個上下文都不一樣。每一個使用軟件的人不一樣,每一次輸入的提示也不一樣,你給它的前置信息、背景條件都不同。結果就是軟件的每一次運行實例,都是不一樣的。
這也是為什么過去的軟件計算量相對固定,那種模式叫“基于檢索”。你拿起手機點一下,它只是去把某個軟件文件、圖片取出來給你看。但未來不一樣,未來一切都會是生成式的,就像現在正在發生的這樣。
小劇場 2
黃仁勛:這場對話以前從未發生過。概念以前存在,先驗以前存在,但這序列中的每個詞以前從未出現過。原因很明顯,我們已經喝了四杯酒了。(笑)
羅賓斯:Cobalt 和希伯來語從未消失。
黃仁勛:謝天謝地這不是在校園里或正在直播。所以,你理解我在說什么嗎?Chuck 今天到現在唯一給我吃的東西就是四杯酒。
羅賓斯:公平點說,我只給了你一杯,另外三杯是你自己從自助臺拿的。
黃仁勛:我當時正盯著那些食物,我心想我太餓了。食物離我大概 40 英尺遠。
羅賓斯:因為你在拍照。
黃仁勛:但離得那么近,真的那么近,有一次我確實向食物靠了過去,但又被推回來了。
羅賓斯:你知道發生了什么嗎?你的團隊提前告訴我們,給他三杯葡萄酒后,他的狀態最佳。四杯之后,他不得了。
黃仁勛:這并非最佳解決方案。
總之,是的,聽聽我的話。AI 是什么?(大笑)我們需要留下一些智慧。
羅賓斯:能再來杯酒嗎?
黃仁勛:這不僅是 Dave Chappelle 那種水平。
AI 的機會不再是創造工具,而是勞動力
小劇場 3
羅賓斯:讓我們聊聊別的。
黃仁勛:聊聊能源。能源、芯片、基礎設施,包括硬件和軟件,然后是 AI 模型。但 AI 最重要的部分是應用。每個國家、每家公司,下面那些層都只是基礎設施,你需要做的是應用技術。
看在上帝的份上,應用這項技術吧。使用 AI 的公司不會陷入危險,你不會因為 AI 而失去工作,你會因為那些使用 AI 的人而失去工作。所以趕緊行動,這是最重要的事。盡快給 Chuck 打電話。
羅賓斯:你打給我,我打給他。我們時間不多,我不確定。
黃仁勛:我們有的是時間。
羅賓斯:是嗎?多少時間?
黃仁勛:看看 Chuck,Chuck 按時鐘工作。我都不戴表。你按時鐘工作,我不,不達到預期價值之前我不會離開的。[掌聲] 哪怕需要整晚,我要折磨你們所有人直到……
羅賓斯:Jensen ,這就是為什么像我這樣的人需要手表。
黃仁勛:好吧,在你說你學到了東西之前,你將被困在這里。我們會在價值交付之前折磨每個人。
羅賓斯:我確認過了還有酒。
羅賓斯:你能說說你對物理 AI 的看法嗎?
黃仁勛:還記得什么是軟件嗎?軟件是一個工具。有一種觀點認為,工具行業在衰落,將被 AI 取代。你能看出來,因為很多軟件公司的股價壓力很大,似乎 AI 要取代它們。這是世界上最不合邏輯的事情,時間會證明這一點。
讓我們做個終極思想實驗。假設我們是終極人工通用機器人。你覺得你能解決任何問題,因為你知道自己是類人生物。如果作為人類或機器人,你會使用螺絲刀還是發明一個新的螺絲刀?畢竟我只用一個。你會使用錘子還是發明新錘子?你會使用鏈鋸還是發明新鏈鋸?
不會新搞的。首先,理想情況下他們根本不用。但理解我的意思嗎?作為人類或機器人、人工通用機器人,你會使用工具還是重新發明工具?答案顯然是使用工具。
那同樣的邏輯,放到數字世界里。如果作為人工通用智能,你會使用像 ServiceNow、SAP、Cadence、Synopsys 這些現成工具,還是自己重新發明一個計算器?當然你會直接使用計算器。這就是為什么最近 AI 最大的突破之一,是“工具使用”。因為工具本身就是為明確問題而設計的。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問題就是 F=ma。拜托,不要再搞一個新版本。F=ma 不是“差不多等于 ma”, 它就是 ma。V=IR,IR 就是 IR,不是“近似 IR”,也不是“統計意義上的 IR”。所以我們真正想要的,是通用人工智能、通用機器人使用工具,這是核心思想。
我認為在下一代物理 AI 里,我們會擁有真正理解物理世界、理解因果關系的 AI。比如我把這個推倒,會不會把后面的一排全帶倒?
你知道什么是多米諾骨牌,小孩子都懂這個概念:推倒一個,就會一個接一個。多米諾骨牌這個概念本身非常深刻,里面包含了因果、接觸、重力、質量。一個很小的骨牌,可以推倒一個更大的,最后甚至帶倒一整噸重量的東西。孩子理解起來毫不費力,但一個大語言模型完全不懂。所以我們必須教授、創建一種新型的物理 AI。
那么,機會是什么?
到目前為止,我和 Chuck 所在的行業,其實一直是在創建工具。我們做的是“螺絲刀和錘子”的生意,一輩子都在把工具交到人手里。但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我們要創造的不是工具,而是“勞動力”,增強型勞動力。
舉個例子,什么是自動駕駛汽車?本質上是一個數字司機。那什么是數字司機?數字司機的價值是多少?它的價值遠遠大于那輛車本身。原因在于,數字司機一生創造的經濟價值,第一次超過了硬件本身的價值。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第一次真正觸及到了一個規模大 100 倍的市場。嚴格說,這在數學上是成立的:IT 行業大約是萬億美元左右,而世界經濟大約是百萬億美元。我們第一次有機會進入這個層級。所以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有機會應用這項技術創辦一家科技公司。
讓我給一些例子。我真的相信,就像我觀察到的:我喜歡 Disney,我們喜歡和 Disney 合作,但我很確定他們更愿意成為 Netflix;我喜歡 Mercedes,我是坐著 Mercedes 來的,但我很確定他們更愿意成為 Tesla;我喜歡 Walmart,但我很確定他們更愿意成為 Amazon。
你們同意嗎?到目前為止,我是不是全中?我相信我們有機會幫助把每家公司轉型為技術公司。
要技術優先。技術是你的超能力,行業和領域只是應用場景。而不是反過來,把行業當成身份,再去尋找技術。為什么?因為技術優先的公司,處理的是電子,不是原子。電子的數量是無限的,而原子受質量限制。這也是為什么當企業從 CD-ROM 這種“原子載體”切換到電子分發后,市值能暴漲上千倍。
你們要像我們一樣,成為一家“電子公司”,說白了,就是科技公司。機會已經擺在你們面前了。換個角度說,其實就是 AI。
我們剛才說過,即使像 Chuck 這樣只會用希伯來語編程的人
羅賓斯:這是一種天賦。
黃仁勛:他的工具選擇是按序從右到左否則它會造成混淆。
羅賓斯:其實挺聰明的。
黃仁勛:聰明人做聰明的事。
妙就妙在,如果你了解編程語言,那就知道,對所有公司來說,軟件并非我們的強項,但知識、直覺、領域專長是你的優勢。
現在,你們第一次可以用自己的語言,把想要的東西完整地告訴計算機。還記得我們是怎么從顯式編程,走到隱式編程的嗎?歷史上第一次,你可以“隱式地”給計算機編程,只要告訴它你想要什么,表達你的意圖,代碼由計算機來寫。
編程,如你所知,只是打字。而事實證明打字也是一種商品。
這就是你們的好機會。你們所有人都能超越以前限制你們的“原子局限”。擺脫沒有足夠的軟件工程師的限制,因為打字是商品化的,而你們都擁有極具價值的東西:領域專長來理解客戶、理解問題。
終極價值是理解意圖。當你剛從大學軟件學院畢業時,你可能是一個超級程序員,但你不知道客戶想要什么,不知道要解決什么問題。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客戶想要什么,知道要解決什么問題。編碼部分很簡單,只需告訴 AI 去做,所以這就是你的超能力。Chuck 和我在這里幫助你實現這一點。
那個結束語是我喝了五杯酒后說的。聽著,這真是一個奇跡。
羅賓斯:介于兩者之間的是某人在桌子上工作,這是人工智能的真實寫照,也許這是增強版。
黃仁勛:我只想說,與你們所有人一起工作很愉快。大家都知道,Cisco 在計算機發明史上有兩根極其重要的支柱:網絡和安全。沒有 Cisco,就沒有現代計算。而這兩根支柱,在 AI 時代都被重新定義了。計算本身,在很多層面已經逐漸商品化,但 Cisco 深耕的那些能力,依然極其關鍵、極其有價值。我們雙方結合在一起,非常愿意、也非常有能力,幫助大家真正走進 AI 的世界。
之前有人問過我一個問題,我覺得值得再說一遍: 到底是只租云,還是要自己動手建算力?
我的建議和我給自己孩子的建議完全一樣:一定要自己建一套。哪怕 PC 已經無處不在,哪怕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也請你親手做一次。你必須知道每一個組件為什么存在。就像你如果身處汽車或交通行業,不能只會用 Uber,你得掀開引擎蓋,換一次機油,真正理解一輛車是怎么運轉的。
理解技術是至關重要的。這項技術對未來太重要了,你必須對它有“上手級”的理解。掀開蓋子,動手做點東西,不一定要很大,但一定要做。你可能會發現自己在這方面天賦驚人,也可能會發現,這正是你公司未來必須具備的能力。
你也會意識到,世界并不是“全租”或者“全自建”這么簡單。有些東西你要租,有些東西你必須自己掌控。 比如涉及主權、安全、專有信息的部分,就應該放在本地。有些問題,你就是不愿意讓所有人都看到。
打個比方,當你去看心理醫生時,你肯定不希望那些問題被放到網上。公司也是一樣。你們有很多問題、很多討論、很多不確定性,這些對話,本就應該是私密的。我自己就不放心把 Nvidia 所有的內部對話都放到云上,所以我們在本地構建了超級 AI 系統。因為我逐漸意識到,對我來說最有價值的知識產權,并不是答案,而是問題本身。
能理解我的意思嗎?我的問題就是我最有價值的知識產權,答案是商品化商品。我知道問什么,我在識別什么是重要的。 而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認為哪些事情是重要的。這些思考,只屬于一個小房間,只屬于本地,我希望創建我自己的 AI。
已經 11 點了,最后一個想法想要補充。
有一種觀點認為 AI 應該始終有人類參與其中。這恰恰是錯誤的想法,應該反過來,每家公司都應該讓 AI 參與其中。
原因很簡單,我們希望公司每天都變得更好、更有價值、更有知識積累。我們不想倒退,不想停滯,更不想每次從零開始。如果我們讓 AI 參與其中,它就能不斷吸收公司的經驗。
未來每個員工都會有參與其中的 AI,很多 AI,而這些 AI 將成為公司的知識產權。這就是未來的公司。因此,我認為你們所有人現在就給 Chuck 打電話是明智的。
羅賓斯:我給 Jensen 打了。
黃仁勛:無論如何,這就是我的結束語。
羅賓斯:聽著,兩周的旅行,Jensen 今天特地飛到這里,和我們共度一個夜晚,之后才能好好回家睡一覺。我們由衷感謝你能來,真的非常感謝。
黃仁勛:還有,在我眼角余光中,看到那里還有那些烤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fbyiPRhM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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