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保守主義在國內登場

保守主義，并不僅局限于保守。

提到保守主義，很多人都會想到特朗普，反移民、提倡美國優先、同時也反對性別多元化。這也導致很多人誤以為特朗普就是保守主義的全部。

但事實上，保守主義的范圍非常廣泛。我們對保守主義最大的誤解，就是把保守主義和保守派、守舊派混淆。其實，保守主義并不反對改變，拒絕改變不是保守主義，而是固步自封，逆歷史潮流。

那到底什么才是保守主義？

要想弄清楚保守主義主張什么和反對什么，我們就必須要弄懂保守主義是如何起源的。

保守主義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789年，這一年人類歷史上發生了兩件大事。一件是北美建立了一個國家，叫美利堅合眾國。另一件則是歐洲爆發了震驚世界的法國大ge命。

就在法國大ge命發生后不久，一位愛爾蘭的作家對此進行了無情的批評，并公開出版名為《法國大革命反思錄》，作者就是愛德蒙·柏克，他也被后人稱為“保守主義之父”，盡管他從未使用過保守主義一詞。

柏克到底對法國大ge命反思了什么，以至于被后人稱為“保守主義之父”呢？

在柏克看來，法國大ge命之所以會注定失敗，就在于它建立在抽象的教條主義之上，它對絕對理性主義的迷戀，它對人性和社會復雜性的漠視，它徹底反傳統、反習俗、反權威的特性，注定了它的失敗。

柏克認為，法國大ge命打破“舊社會”的做法是可怕的，因為社會是一個有機體，是緩慢生長的組織，不可以隨意解除，因為社會是歷經幾代人的努力慢慢組成的，在柏克看來，隨意推翻一個社會，是對這種永恒契約的破壞。

后來，柏克反對法國大ge命的理由，就被后人總結為一種哲學思想，也就是今天我們看到的保守主義。

但同時，保守主義也很難被界定，因為它不是一兩條簡單的原則，不是一兩個清晰的關鍵詞，而是一種復雜的思維方式，一種生活態度，一種處事之道，甚至還需要根據情勢的變化而變化。

那到底什么才是保守主義呢？

英國保守主義理論家邁克爾·奧克肖特說：“作為保守主義者，就是喜愛熟悉的事物勝過未知的事物，可信賴的事物勝過未經試驗的事物，事實勝于玄理，眼前之物勝于遙遠之物，充足勝于完美，現實的歡樂勝于虛幻的極樂。”

這話聽起來仍然不夠清晰，因此另一位保守主義大家拉塞爾·柯克總結了保守主義十大原則：

第一，保守主義者相信存在著一種永恒的道德秩序。他們認為人性是不變的，道德真理是恒久的。一個良好社會的標志，就是每個人都堅信客觀的道德法則，都有強烈的是非感，都堅信正義和榮譽的重要性。

第二，保守主義者珍視傳統習俗、慣例和社會連續性的價值。古老的習俗和慣例幫助人們和平共處，法律則是習俗和慣例的結晶；社會的連續性意味著社會是一個有血脈、有靈性的有機體，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改造的機器。

第三，保守主義者遵循約定俗成或者先例原則，相信那些古老的、長久地被實踐的智慧。今天的人們能看得更遠，不過是因為他們站立在巨人的肩膀上，柯克曾說，單個人是愚蠢的，但人類整體是明智的。

第四，保守主義者遵循審慎原則。審慎是首要的美德，任何公共措施都應該根據長期的可能后果來判斷，不能熱衷于權宜之計或流行，保守主義者在行動之前，都需要進行充分的反思，權衡利弊。

第五，保守主義者強調多樣性原則。這里的多樣性指的是長期以來形成的社會規則和生活方式的復雜多樣性，反對整齊劃一和平等。保守主義認為，真正的平等僅僅意味著，在最終審判和司法面前人人平等，而其他所有的平等都會導致社會停滯。

第六，保守主義者相信人的不完美性。這也意味著人有缺陷，因而不可能創建完美的社會秩序，追求烏托邦反而只會導致災難。

第七，私有財產密不可分。私有財產是每個人獨立、人格和尊嚴的基礎，這也是保守主義者的原則。

第八，保守主義者還支持小范圍自治，贊賞社區精神和民眾參與。

第九，保守主義者主張對人類必須進行嚴格限制，尤其是要把權力關進籠子里。

第十，保守主義者認為在變和不變之間應該保持一種平衡。不變是為了確保社會的穩定性和連續性，變則是為了確保社會的改良和完善。保守主義者不反對改變，但他們對所謂的進步和進步主義保持懷疑，對新事物必然優于舊事物的看法保持懷疑。

上面的十大原則可以被看作保守主義的基本主張，雖然并非每一個保守主義者都支持這些原則，但幾乎所有的保守主義者都認同其中的大部分內容。

換句話說，如果你認同上面十大原則中的大多數，那么你也可以被稱為保守主義者。

另外，古典自由主義和保守主義的區別也不大，甚至二者幾乎也沒有什么區別，有的人既是古典自由主義者，也可以被稱為保守主義者。

例如孟德斯鳩、哈耶克、索維爾，以及特朗普，當然還有寫出《新教倫理》的韋伯，也是保守主義者。

如果只以西方的視角來看，今天西方社會中的諸多爭論，例如對福利、墮胎、移民等問題的爭論，都可以看作是保守主義和現代自由主義之間的分歧，當然我們更熟悉的還是右和左。

今天很多人說保守主義在英美有市場，但在國內行不通，因為國內沒有值得保守的東西，這種看法顯然是錯誤的。歷史上仍然還有無數類似的人進行過類似的努力，只是沒有匯成巨流，沒有結出碩果。

當保守主義進入國內，事實上帶來的可能是有望走出歷史的循環，有望走出歷史的怪圈。

保守不是守舊，但也絕不是“獨尊儒術”，相反，它是一種以開放心態迎接新事物，同時又對古老的事物情有獨鐘的一種處世哲學。

而這個古老，也絕非僅局限于國內特有的，它仍然可以放眼全球。

世界兜兜轉轉，它帶來進步，同時也堅守過去的理念，而正是這種兜兜轉轉的循環往復，才最終讓人類走到了今天。

end.

作者：羅sir，關心人、社會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發展背后的邏輯，樂觀的悲觀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