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這位白宮操盤手如何助燃特朗普的“出格”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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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米勒的影響力貫穿特朗普三次總統競選，他不僅主導了橫掃美國城市的激進移民清理行動，也是策劃加勒比海域致命船只打擊的幕后推手。

美國聯邦官員開槍打死亞歷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后不久，當他的遺體還俯臥在明尼阿波利斯結冰的街道上時，海關邊境保護局(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 簡稱CBP)的官員就給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發了短信，這位白宮助理及總統心腹為政府的應對定下了基調。

在白宮的溝通和政策助理們試圖理清情況、斟酌口徑并確定向特朗普總統匯報的人選時，米勒已搶先行動。槍擊發生三小時后，米勒通過X平臺向全世界宣稱，這名被擊斃的退伍軍人事務部護士是“國內恐怖分子”，且“試圖暗殺聯邦執法人員”，這一定性觸發了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內最大的政治危機之一。

2月1日，國土安全部部長克麗斯蒂·諾姆（左）與米勒抵達佛羅里達州棕櫚灘的海湖莊園。

據熟悉此事的特朗普政府官員說，米勒使用的措辭都未經任何批準或審查。米勒向白宮官員分享了一張普雷蒂腰際佩戴手槍的照片，并告知同僚其言論基于早期情報。

米勒發推后不久，特朗普在自己的社交媒體帖子上發布了該槍支的照片，稱武器已經上膛，隨時可以開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特朗普寫道。

隨后流出的視頻片段很快就推翻了米勒對普雷蒂的描述，這對于這位極具權勢的白宮顧問來說是一次罕見的挫折——他曾影響了特朗普的許多最具煽動性的激進反應。據熟悉此事的白宮官員稱，在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內，米勒幾乎是每一次挑戰邊界行動的策劃者，包括在美國城市進行的移民突襲搜捕，以及在加勒比海域致命的船只打擊行動。

據熟悉此事的白宮官員稱，當抗議活動在明尼阿波利斯蔓延時，米勒提出了特朗普援引《叛亂法》(Insurrection Act)派遣軍隊的想法，特朗普后來公開表達了這種可能性。

據熟悉相關討論的官員稱，在移民局執法人員于1月初開槍打死蕾妮·古德(Renee Good)后，白宮和國土安全部的高級官員討論了是否叫停在明尼阿波利斯的行動。一名白宮官員說，米勒主張部署更多警力，既要繼續突襲，也要保護執行任務的探員。米勒提醒特朗普他們在該市的最初目標：一場針對索馬里移民福利欺詐的嚴打行動。

現年40歲的米勒來自歷史上偏進步派的加州圣莫尼卡，自2016年以來，他與特朗普風雨同舟，通過證明強硬遏制非法移民是政治上的制勝法寶，贏得了總統的信任。在特朗普2020年大選失利后，米勒幫助策劃了特朗普重返橢圓形辦公室的計劃。

米勒一再宣稱壞人正涌入美國，政府應以強硬執法予以回應。據白宮官員描述，當同僚提出可能阻礙其行動的法律制衡時，他會當面反駁，并對關于政府最激進措施的公眾擔憂不屑一顧。

2018年1月9日，斯蒂芬·米勒在白宮聆聽特朗普總統講話。

當探員在明尼阿波利斯一家Target商店扣押兩名正在工作的美國公民后，一位白宮官員稱米勒為該行動辯護，而其他幕僚則面對廣泛流傳的視頻面露難色。

“斯蒂芬有一種獨特的能力，能將總統在復雜問題上的想法，錘煉成一套推動行動并取得成果的政策。他不會用魅力攻勢來征服你——他靠的是行動，”特朗普的前策略師斯蒂芬·班農(Stephen K. Bannon)說。

米勒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已頗具影響力，但在第二任期其權力更甚。他親自起草或修訂了特朗普簽署的每一項行政命令，在重塑移民政策的工作中鮮遇來自政府官員的阻力。官員們說，米勒協助提出了炸毀販毒船的想法；并利用戰時《外國敵人法》(Alien Enemies Act)將移民驅逐到薩爾瓦多一所監獄，該行動目前正受到法庭質疑。

特朗普政府高級官員歸功米勒加強了聯邦調查局及其他執法機構在移民事務上的合作，并推動國務院迫使相關國家接收被遣返移民。為米勒辯護的白宮官員表示，他作為國土安全顧問的職責要求他參與總統的一系列優先事項。

國土安全部長克麗斯蒂·諾姆(Kristi Noem)附和了米勒早期對普雷蒂的描述，并曾告訴其他人，米勒指導國土安全部的重大決策，但一名白宮官員對此說法予以否認。諾姆稱國土安全部由她掌管。

諾姆在一份聲明中說：“毫無疑問，斯蒂芬是特朗普總統在確保邊境安全和讓超過300萬非法移民離開美國方面取得歷史性成功的關鍵人物。”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Karoline Leavitt)說：“斯蒂芬將各個政府部門聯合起來，確保每一項政策——無論是外交還是內政——都能以創紀錄的速度落地。過去一年的結果不言自明。”

“極不專業的表現”

近幾周，越來越多的共和黨人公開質疑特朗普的移民戰略及其主要策劃者。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湯姆·蒂利斯(Thom Tillis)以米勒和諾姆將普雷蒂定性為恐怖分子為例，直言特朗普應將此二人解職。蒂利斯說：“這是極不專業的表現。”他還稱：“斯蒂芬·米勒從來不辜負我對他無能的預期。”

甚至在橢圓形辦公室內部也出現了裂痕。據與特朗普交談過的人士透露，特朗普意識到民調顯示他的許多移民議程并不受歡迎，并已告知顧問，他對米勒在某些戰線上走得太遠感到不適。特朗普表示，商界領袖正紛紛致電抱怨，稱他們的長期雇員正被驅逐出境。

在1月24日槍擊事件發生后的數小時內，當米勒將普雷蒂描述為恐怖分子和潛在刺客，萊維特隨后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她僅代表特朗普發言，而特朗普并未做出任何此類聲明。米勒告訴同事，他對整個事件的報道風向感到沮喪。

然而，特朗普的盟友們深知米勒的持久影響力——他是貫穿特朗普三次總統競選的核心圈層人物。2024年，當其他顧問希望特朗普將總統競選重點放在經濟上時，米勒力主把移民問題作為核心。

白宮副幕僚長斯蒂芬·米勒在白宮外接受記者采訪后離開。

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之初，米勒在移民海關執法局(ICE)總部的一次會議上告訴聯邦執法人員，特朗普對他們的數據感到失望。據了解該會議的人士透露，米勒敦促探員們“盡管放手抓捕非法移民”，而不必糾結于目標名單。

米勒的言論標志著一場更激進、主要瞄準進步派及民主黨主導城市的執法行動的開端。自此轉變以來，蒙面且全副武裝的聯邦探員在廣泛的移民清剿中扣押了一些美國公民及擁有合法身份的人士；在明尼阿波利斯及其他地區，這引發了街頭抗議和暴力對抗。

據了解相關情況的人士透露，在主持與政府官員的每日國土安全相關電話會議時，米勒頻繁強調首年驅逐100萬人的目標，并敦促官員們拉升數據。他要求每天逮捕3,000人——這個數字被許多聯邦執法人員認為不切實際——并想出了為數以千計新ICE執法人員提供高達5萬美元聘用獎金的設想。

米勒推動在家得寶(Home Depot)和其他散工聚集地進行清理行動，盡管特朗普有時被要求收斂針對企業的突襲行動。據政府官員透露，去年9月聯邦執法人員在佐治亞州一家現代汽車(Hyundai Motor)工廠逮捕移民后，共和黨州長布萊恩·肯普(Brian Kemp)致電特朗普，要求釋放300名韓國工人。特朗普公開表示反對這次突襲，并私下告訴肯普他事先并不知情。官員們稱，特朗普多次告訴幕僚，他不希望再看到針對工廠或農場的清理行動。

據熟悉討論情況的人士透露，即便在特朗普表達不滿之后，米勒仍繼續主張進行大規模突襲。他希望本屆政府能超過前總統巴拉克·奧巴馬在2014年創下的40萬驅逐出境人數。

去年10月，國土安全部部長諾姆（左）在白宮與米勒交談，彼時正值國土安全特別工作組啟動之際。

本屆政府在移民行動問題上分為兩派，一派贊同米勒主張的全面措施，另一派支持特朗普的“邊境沙皇”湯姆·霍曼(Tom Homan)和ICE局長托德·萊昂斯(Todd Lyons)的看法，即執法人員應針對有犯罪記錄或已收到最終驅逐令的移民。

諾姆提拔邊境巡邏隊指揮官格雷戈里·博維諾(Gregory Bovino)領導在明尼阿波利斯、洛杉磯和芝加哥等民主黨城市的執法行動。直接向諾姆匯報的博維諾成為本屆政府移民整頓行動的代表人物。一些國土安全部官員私下表示，其軍事化的執法風格及與抗議者的沖突引發了公眾的強烈反對，危及了ICE官員的安全。博維諾此后已返回加州履職。

據一位有權訪問相關數據的機構官員稱，在特朗普執政的第一年，ICE驅逐了47.5萬名非法居留移民，超過了奧巴馬2014年的總數，但遠低于政府的目標。國土安全部表示驅逐了67.5萬人，并聲稱有220萬人自行離境，但未提供證據。

不斷擴大的職權

米勒以其工作時長冠絕白宮而著稱。盡管其辦公室位于西翼二樓，但他常年穿梭于一樓，包括橢圓形辦公室。米勒的發言滔滔不絕，長句往往綿延數分鐘，并習慣利用反問句誘導同僚向其觀點靠攏。他極少留下指令的書面記錄，而是依賴加密語音與短信應用Signal進行溝通。

與大多數同事不同，米勒有特勤局的保護。在他位于弗吉尼亞州阿靈頓的住所外發生抗議后，他將家人遷居至某軍事基地。據政府官員稱，米勒曾要求FBI和司法部官員調查抗議者，包括在網上發布他家庭住址的人。

去年4月，斯蒂芬·米勒與其妻凱蒂·米勒觀看白宮復活節彩蛋活動。

據白宮顧問稱，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之初，米勒便在其主導國土安全委員會中集聚權力，并憑借對政府運作的嫻熟掌控，在博弈中技高一籌。官員們表示，米勒的權威源于他與特朗普打交道的能力。

他常利用血腥影像來說服特朗普。去年夏天，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外號Big Balls的職員愛德華·科里斯汀(Edward Coristine)在一起未遂劫車案中遭到毆打，米勒給特朗普看了一張此人血跡斑斑的大幅照片，并告訴特朗普華盛頓的犯罪率正在攀升。特朗普很快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這張照片，并部署了國民警衛隊，稱此舉是保障城市安全所必需。

最近，米勒已將其職權范圍從移民問題擴大到國家安全領域。1月初，他在有線電視新聞網(CNN)上宣稱，美國可以通過入侵手段來實現特朗普控制北極的雄心。米勒在電視采訪中說：“在格陵蘭島未來的問題上，沒有人會與美國進行軍事對抗。”其他白宮官員表示，他們對這些未經特朗普授權的言論感到驚訝。

在另一次電視露面中，米勒談到了委內瑞拉，引得特朗普質問幕僚為何由米勒出面發聲。據一位政府高級官員稱，特朗普說：“他不管外交政策。”

在查理·柯克(Charlie Kirk)被殺后，特朗普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矛頭直指其聲稱煽動政治暴力的自由派團體。米勒與財政部和其他政府官員通電話，研究如何調查這些團體的資金來源。據了解通話情況的官員稱，米勒敦促官員們采用9/11襲擊后對付外國恐怖組織的同等手段。白宮官員表示，米勒還試圖提高簽證費用，因為他知道特朗普希望政府借此創收，并將高昂的簽證費視為篩選富裕移民的一種手段。

去年米勒在華盛頓豪華的會員制俱樂部Ned’s Club慶祝他40歲生日，據與會者說，眾議院議長邁克·約翰遜(Mike Johnson)和特朗普內閣的大多數成員悉數到場。

斯蒂芬·米勒（右）。

在普雷蒂槍擊事件發生幾天后，米勒在特朗普圈子中的地位似乎穩固如初。在關于梅拉尼婭·特朗普(Melania Trump)的紀錄片放映后，米勒夫婦現身“行政分支”(Executive Branch)——這是華盛頓一家與特朗普家族有關聯的私人俱樂部。

現場目擊者稱，表演者阿肯(Akon)登臺獻藝，米勒則在場內穿梭應酬。

上周末，在特朗普位于佛羅里達州棕櫚灘的海湖莊園(Mar-a-Lago)俱樂部，另一位白宮高級幕僚舉行了婚禮，米勒照常周旋于總統及內閣成員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