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2月24日凌晨,湘江薄霧籠罩,專機落地長沙黃花機場。病中的周恩來緩步走下舷梯時,用手扶了扶腹部,神情卻異常堅定——他此行只為一件事:請毛澤東最后拍板四屆人大的人事方案。醫生想勸他歇一歇,他搖頭:“時間不等人。”一句話,把身邊醫護的擔心壓了下去。
進駐橘子洲頭的招待所后,周恩來整理了一沓文件,最上面放著人事名單。名單里,有一個名字用紅鉛筆圈出:鄧小平。外界并不知道,就在三天前,周恩來已經與鄧小平在北京醫院病房里有過一次長談,兩人坐在沙發一角,低聲交換了對未來局勢的判斷。周恩來問:“小平,你一定要頂上去,行嗎?”鄧小平只回了簡單的三個字:“責無旁貸。”燈光照著他的側臉,輪廓分明,語氣卻平靜得像在討論一張公文。
這場談話的根源還得追到1971年9月。林彪事件震動全國后,毛澤東數次提及“要用得上、看得起、靠得住”的老同志。那一年冬天,在杭州的簡短內部會議上,毛澤東突然點名“鄧小平可以考慮做點工作”,語速不快,但在場者心里一沉一升:沉的是形勢嚴峻,升的是重新啟用老干部的信號。有意思的是,最敏銳的正是周恩來。自那以后,他利用國務院例會、中央專門座談等場合,一點一點為鄧小平的復出鋪路。
1972年3月,中國進入最艱難的經濟恢復期,油料、鋼材和外匯緊張到“當月匯總當月分配”。周恩來主持常務會議時,拿出一份長長的清單說:“要賬得有人去談,內部管理也要人抓,我身體拖不起長線,小平合適。”這番話并未記錄在正式紀要中,卻傳到了毛澤東耳里。四個月后,毛澤東在人民大會堂接見外賓時,突然插話:“鄧小平的問題,是人民內部矛盾。”一句概括,為后續復職鋪墊了政治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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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12月18日,周恩來致信紀登奎、汪東興,征求對鄧小平工作的意見。兩人回復“仍任國務院副總理為宜”,表述謹慎,卻已撬動了門栓。周恩來連夜召集政治局成員開會,討論多到凌晨三點。次日,他批給汪東興:“照辦,并請送小平同志審閱。”文件被送入玉泉山。鄧小平看完,付之一笑,簽字兩個:“同意。”
1973年至1974年間,鄧小平以國務院副總理身份先后分管鐵道、外貿和科教。對外,他見外賓、簽協定;對內,他把握“關鍵環節”,拿出一系列整頓方案。“小平辦事快而準。”一位國務院老秘書后來回憶。毛澤東看到匯總材料,回批七個字:“政治強,辦事也強。”字跡遒勁。
時間轉回長沙。12月25日晚,周恩來在毛澤東臥室匯報近三小時。房內燈光黯黃,毛澤東靠在沙發上,先問了句:“身體怎樣?”周恩來略帶歉意:“還能堅持。”隨即遞上名單。毛澤東接過,看見“鄧小平——國務院第一副總理兼軍委總參謀長”一行停住。幾秒靜默,他抓起鉛筆,在“鄧小平”旁邊寫下三個字:人才難。大大的“難”字幾乎頂滿半張紙。周恩來會意,輕聲道:“人才難得。”兩人對視,無需多言。
27日夜,周恩來返京。31日,四屆人大各項籌備文件下發。1975年1月10日,十屆二中全會選舉鄧小平為中共中央副主席、政治局常委;15日,國務院新班子名單公布:周恩來總理,鄧小平第一副總理。消息傳到機關大院,不少干部用“可算盼到了”表達心情。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2月1日的國務院全體會議上,周恩來第一次公開宣布:“我長期治療,重大事務由小平同志主持。”話音剛落,會議廳內響起掌聲,最前排的幾位老將軍眼眶微紅。他們知道,這不僅是一紙分工,更是一代領導人的接力。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1971年那場意外沖擊,沒有周恩來持續三年的耐心斡旋,沒有毛澤東最終的“人才難”定論,鄧小平的再次登臺或許要推遲得多。從長沙那張紙上的三個字,可以窺見晚年毛澤東對用人的復雜思考:革命隊伍中,真正能挑重擔的人并不多,錯過一個就少一個。
遺憾的是,周恩來在宣布分工后不到一年便離世。留給鄧小平的,是一個百廢待興的國家和數以千萬計渴望改變的群眾。歷史沒有假設,卻清楚地告訴后人,1974年那次長沙談話,打開了一扇關鍵的門,也把“敢闖、敢干、敢負責”的接力棒遞到鄧小平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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