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的臘月,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盯著手機上那條發給女兒的信息——"閨女,媽病了,可能挺不過這個冬天了"。信息顯示已讀,卻遲遲沒有回復。我的手凍得通紅,心卻比手還冷。天邊的晚霞像血一樣紅,照在我滿是皺紋的臉上,也照在我被歲月刻滿溝壑的心上。
"阿秀,站這兒干啥呢?這么冷的天。"村支書老李拄著拐杖走過來。
"等閨女回消息呢。"我收起手機,勉強擠出一個笑。
"城里人忙,你別總惦記。"老李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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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腦海里卻浮現出女兒小芳最后一次回家的樣子。那是三年前的春節,她全程抱著手機,眉頭緊鎖,像是被關在了籠子里,急著要逃離。那年她匆匆待了兩天就走了,說公司有急事。從那以后,每逢節假日,她總有各種理由不回來:加班、出差、男朋友父母過壽...總之,這個農村的老家對她來說,仿佛成了一個可以永遠避而遠之的地方。
"其實,我跟她說自己病了..."我低聲對老李說,嗓子里像是堵了棉花。
老李瞪大了眼睛:"你騙她干啥?"
"就想看看,她到底還在不在乎這個家。"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回到家,我摸了摸土炕,還是冰涼的。柴火不多了,我得省著點燒。窗戶縫里鉆進冷風,嗚嗚地叫著,像是在嘲笑我的傻。女兒的房間三年沒住人了,我每周都會進去打掃,被褥也常常拿出來曬。那個粉色的枕頭上,還留著她小時候的味道。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手忙腳亂地接起,"喂,小芳?"
"媽,您怎么了?什么病啊?"電話那頭,小芳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不耐煩。
"就是...老毛病,咳嗽,氣喘..."我撒了謊,卻不知道該如何圓下去。
"您去醫院了嗎?檢查結果怎么樣?"
"去了,醫生說...可能挺不過這個冬天。"我咬著嘴唇,繼續著這個荒唐的謊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是一聲長嘆:"媽,您別嚇我。我這邊真的走不開,公司年底項目正忙著。要不,您去縣醫院,我給您轉醫藥費吧。"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不用了,錢還夠用。你..."我猶豫著,還是忍不住問:"你就不能回來看看我嗎?"
"媽,我真的抽不開身。再說了,您那病村衛生所能看好嗎?還是去大醫院吧。"
放下電話,我蹲在地上,終于忍不住哭出聲來。窗外,雪悄悄地下起來了,像是天也在為我流淚。
第二天,我去了村衛生所。老趙醫生看我臉色不好,非要給我量血壓。
"阿秀,你這血壓高得嚇人!"老趙一臉嚴肅,"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搖搖頭,接過他開的藥,默默走出診所。這時,手機又響了,是村里的王嬸。
"阿秀,聽說你病了?要不要緊啊?"
"沒事,就是..."
"你閨女知道嗎?她啥時候回來啊?"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一個謊言引出了更多謊言,現在全村人都以為我病重了。
一周后的深夜,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我。打開門,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站在門口——是小芳!
"媽!"她沖進來抱住我,淚水打濕了我的衣襟。
看著女兒憔悴的臉,我既心疼又愧疚。"你...你怎么回來了?"
"我聯系了村里的老趙醫生。"小芳哽咽著說,"他告訴我你血壓高得嚇人,我嚇壞了,立刻請了假趕回來。"
我頓時愣在原地,原來老趙真的檢查出我有問題。而我自己卻渾然不知,一直以為那只是我編造的謊言。
"媽,對不起。"小芳跪在我面前,"我不該這么久不回家。我以為農村沒什么好的,想著出人頭地才能給您爭氣。可我忘了,您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撫摸著女兒的頭發,心中的堅冰終于融化:"傻孩子,媽不怪你。城里機會多,媽理解。只是...媽老了,就想多看看你。"
接下來的日子,小芳留下來照顧我。她帶我去縣醫院做了全面檢查,確實查出了高血壓和心臟早搏。醫生說幸好發現得早,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小芳決定把我接去城里住,我卻搖搖頭:"媽在村里住習慣了,這里有我的老朋友,有我熟悉的一切。"
"那我以后一定常回來。"小芳握著我的手,眼神堅定,"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家。"
臨走前,小芳給家里裝了監控,還教會我用視頻通話。"媽,這樣我天天都能看見您了。"
看著女兒遠去的背影,我心中五味雜陳。有時候,需要一場"病重"的謊言,才能喚醒那份被城市繁華掩埋的親情。但我更慶幸,這個謊言背后,是女兒仍未改變的愛。
窗外,春天的氣息悄然而至,就像我和女兒之間,那道冰封已久的心墻,終于出現了融化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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